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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对丰子恺翻译的《源氏物语》颇不以为然,大概是因为丰的译文参考了谷崎润一郎改译《源氏物语》的缘故,免不了有再创作的影子。丰译的《源氏物语》鄙处藏有,只是还没来得及读,所以不便多说,不过,以周作人日译造诣之深,见识之高,料其批评大抵距事实不远。 查周作人晚年书信及日记,有多处均涉及到此事,实
为周氏一生批评之少见:
1963年10月11日致鲍耀明信云:“所云钱稻孙的译源氏,恐系旧话,已经早成为过去了(曾译了一两篇,只在《译文》上登载过,现在亦找不到了)。目下是丰子恺译,请钱君一阅,算是校阅,日前曾问过他,答说只求文意与故事不错,也就算了。其语颇为幽默,其实丰君是不能胜任的——曾见他翻译石川啄木的小说,里面说一个女人“ハシヤゲ”,意思便弄错了,这是我私下说话,所以无妨说了。大概出版社是取其译述颇快这一点,因钱君太是古板执滞,几个月也搞不出一帖来。不过钱君系据原文,不是据与谢野或谷川的现代语本耳。”
1964年2月27日日记云:“晴,零四度。上午开始阅源氏校记,发现译文极不成,喜用俗恶成语,对于平安王朝文学的空气全无了解。得吉光二十五日航信,冰然、耀明十九日信,筮(下为“世”)十四日信,附日 本邮票十五枚。下午丰一为寄倚魂信、文洁若信,对于丰子恺译源氏表示不可信任。”
1964年3月5日日记云:“晴,一度。上午丰一为寄耀明信、蔡智迎信。略阅源氏校记,丰子恺文只是很漂亮,滥用成语,不顾与原文空气相合与否,此上海派手法也。文洁若予以校正,但恨欠少,其实此译根本不可用。”
1964年3月16日日记云:“晴,一度。上午译书二纸。文洁若来访,力请写意见,因领导上(楼适夷)反以丰译俗恶为佳也,虽颇麻烦,只得应之。”
1964年7月13日致鲍耀明信云:“‘十三妹’最近论丰子恺,却并不高明,因近见丰氏译稿乃是茶店说书,似尚不明白源氏是什么书也。”
从道听途说到亲自校阅丰子恺源氏译书,为文洁若写审读意见,批评越来越不客气,先略举错译小例表示怀疑丰氏译文能力,待阅后批评“译文极不成”、“此译根本不可用”,至文洁若来访力请写意见只是胡乱“应之”,三个月后,因见港报论丰子恺之文,致鲍耀明信直叱“丰氏译稿乃是茶店说书”,似乎再不屑语之耳。知堂为文素来敦厚冲淡,此时一反常态,“金刚眦目”,放荡言之,估计考虑这只是私人书信日记,并不公开发表也。不过,这些批评只是就事论事,并无人身攻击之嫌疑耳,较之周氏晚年书信中讽刺郭沫若、老舍的激烈言辞,这算是比较客气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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