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古清生作为美食家和资深大厨的形象已经得到了人民群众的公认,我却始终认为,这位热爱口腹之欲的客家胖子,从本质上来说,是位不折不扣的诗人——而且是传统的、古典的诗人。读他的“旅食天下”丛书,再次印证了我的观点。
“旅食天下”一套三本,分别是《味蕾上的南方》、《食在江湖》、《徘徊的鱼》。2005年,古清生除了像往常一样经常离开京城周游全国外,又增加了一个项目,骑着建龙125摩托车遍游北京,寻访美食、美景和灵感——为此曾出过一次不大不小的翻车事故,付出了血的代价。古清生为此专门写过一篇《美丽的飞翔》,收在《食在江湖》里——这套丛书便是古清生遍游各地,品尝美食,游览美景,探访民俗和文化历史的产物。既是“旅食天下”,在内容方面,除了他擅长的美食外,还增加了旅游的成分。事实上,在古清生以往的美食文章中也不乏旅游的成分,可以说食和旅有机结合是古清生美食文章的一大特色。读了他写某地的美食,往往顺带对当地的历史、人文、地理等等也有了感性认识。古清生的食与旅根本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只不过这本书里另有单纯的旅游文章,美食还是主要的。这样说来,所谓“旅食天下”,其实应该是“食旅天下”才对。
吃喝本是天下至俗之事,古清生却写出了悠悠不尽的诗意。且看:“青辣椒……安上农家小炒的名字,就剥离了城市喧嚣浮华,直面乡土的那一份质朴,它可以把每一个人的乡思链接了,只道是漂泊的人生里,有一道菜可以带你回家。”(《聚萍阁》)。“电热壶的蒸汽之上,煮的是久长的漂泊的日子,我的柔凉的南国,还是沸热的北方。”(《一抹斜阳》)“所有的树都在歌唱,而藤类加紧了攀援的步伐,它让万物感觉时间紧迫。”(《神农架·生命的家园》)“雪天不容易看到钻塔,那白钻塔,它内部有机器在歌吟。”(《暖的雪》)古清生早年在地质队时是写诗的。他始终以诗人的眼睛和心灵,来感知身边的事物,来发现生活中的美和意趣,写出一篇篇诗意隽永的美文。
读“旅食天下”丛书,不由想起晚唐诗人李贺来。差不多1200年前,李贺经常骑了那头瘦驴出游,驴背上搭了锦囊,偶有所得,便取纸笔记下投入锦囊,晚上回家再整理成诗文——这与今日的老古何其相似!只不过老古出游,随身带的是笔记本电脑和数码相机;坐骑也不是瘦驴,而是火车、汽车、飞机,以及那辆建龙125。我敢肯定,就旅行的范围而论,骑着瘦驴、弱不禁风的李长吉远远不及当过地质队员、肥壮健硕,又有现代化交通工具的古清生。李长吉不过是日出而行、日落而归,那瘦驴走得又不快,大概只能在自己家门口方圆几十里的地方转转罢了;古清生却从秀丽的西子湖到神秘的神农架,从婉约派的江南到豪放派的塞北,从京城的霓虹到乡间的明月溪水,几乎走遍了全国各地。在城市钢筋水泥的丛林中,读着古清生的诗意旅食,想到在21世纪居然还有人可以过那般诗意的生活,不禁羡煞。
(旅食天下丛书《味蕾上的南方》、《食在江湖》、《徘徊的鱼》,古清生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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