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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藏书、写书、出书俱为专家
古书迷解玺璋内有豪侠之气,这才有在“韩白”之争中为白烨出头的举动。
解玺璋的手抄本《漱玉集》。
批注是解玺璋读书的一大爱好。
《老子》等古书影响了老解的人生观。
■书房主人
解玺璋:1953年生于北京,文化批评家。曾做过工人、记者、报纸主编,现为同心出版社常务副总编辑。著有《中国妇女向后转》、《雅俗》等作品。
■书房语录
●我年轻时读《庄子》并没有深层的思考与感悟,在年纪大了,生活阅历多了之后才逐渐明白:生命的柔韧比坚硬也许更能持久;人有时候也需要一点悲观的情怀。
●我希望能多策划出版《嫁给太监》、《中国厨子》这样有趣儿的书,也想多推出像《花间一壶酒》和《中国人的幽默》这样充满智慧的书,他还想把一些经典的旧书重新出版……
文革中被批看“黄书”
顺着历史的河流,解玺璋把自己阅读的记忆追溯到了文革刚刚开始的时期,那个时候他还是农村小学的一个学生。 学校顺应潮流成立了红卫兵小组,恰恰小组的办公室设在了学校里的阅览室,这让爱看书的解玺璋仿佛捡了个大便宜。在那个虽然不属于自己的公共空间里,解玺璋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那不是一个读书的时代,外面的革命铺天盖地,连读书也成为一件偷偷摸摸的事情。同学中常常会有一些爱读书的人,遇到好书,解玺璋便会和大伙儿互相传看。上中学的某一次,他借了一本《晋阳秋》给同学,可哪里知道同学拿着书却把自己给汇报了,无中生有地给了他一个偷看“黄书”的罪名。事实上,《晋阳秋》只是讲述抗战前共产党外围组织山西牺盟会的书,“黄”从何来?从那以后,解玺璋告诉自己,就算和别人互传好书,也只能限于非常要好的朋友之间。
书很有限,几乎由不得解玺璋自由的选择。碰到什么书,便读什么书,没有系统性。中学毕业后,解玺璋和同龄人一样失去了继续读书的机会,进入了工厂做工。在北京化工二厂,解玺璋说他碰到了影响自己一生的人;同样在这里,他游戏在古典诗文中,找到了愿意永远停靠的彼岸。
解玺璋所在的工厂车间集中了较多的知识分子,在那里工作的人大部分都是大学生,还有从科学院和大学下放到工厂的教授,中学毕业的解玺璋算是这里文化水平较低的一位。空闲时,车间里的人就会聚在一起聊天,偷偷谈论他们最近读到的好书。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解玺璋从他们的谈话中捕捉到了关于好书的信息,之后便会想办法去寻找那些书,那个时候的他对各种书充满了好奇。
有些书的获得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很多书仅限于内部销售。解玺璋记得当时自己最喜欢到王府井老新华书店买书,书店里的一个小门只有拿着13级干部证明的人才能踏进。常去书店买书的解玺璋和书店的人熟悉之后,便破例也能进入那个小门购书,在那个小门之内他买到了许多内部出版的图书,至今这些赫然印着“内部资料不得对外传阅”的书还保存在他的书房里。
拜老夫子读古诗
陆师父,这个被解玺璋称作是影响了自己一生的人,当时也在北京化工二厂工作。陆师父是学化工出身,其父亲是人大的教授,受家学的影响,陆师父爱好古典文学,在工厂里被人戏称为“老夫子”。老夫子很喜欢古典诗词,对古典文学也颇有研究。他常常在工厂车间里津津有味地讲《红楼梦》,他能清晰地讲出每一位人物每一个场景的出场顺序,甚至熟稔小说中荣、宁两府的房屋格局。
一天,工厂另一个车间的女孩因为恋爱问题自杀,在清理她的遗物时,发现她的日记本中摘抄了很多《红楼梦》的片断。因为这个意外,厂里青年团不再允许大家看《红楼梦》,陆师父也只能偷偷讲书给大家听。
解玺璋和陆师父住一个宿舍,每晚他和陆师父躺在床上,师父背一句,他学一句。陆师父肚子里装满了古典诗词,他又是个嘴里憋不住的人,就这样口传式地把解玺璋培养成了一个“古典迷”。直到现在,解玺璋还记得陆师父教自己背的第一首诗是杜甫的《绝句》。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解玺璋说,就在那一刻,他突然就被诗词的美吸引了。
在工厂的一段时间里,解玺璋还迷上了老庄。当时他因为在车间的工作中和领导的关系处理不好,态度一直很消极。陆师父很怕解玺璋受到老庄出世思想的影响,怕他看破红尘,便生气地告诉他,如果他再继续看老庄,以后再也不允许他看书了。但解玺璋依然热爱老庄那种浪漫,逍遥的精神气质,他对古典文化的痴迷一直影响到他考大学。
1977年,高考恢复,解玺璋填报志愿选择了北大。
他甚至有些固执的为自己选择了三个和古代文化有关的专业:古典文献学、图书馆学以及考古学。遗憾的是,他以几分之差与北大失之交臂。也因为这样他以后再没有机会正式地学习古典文学,第二年他选择了人大新闻系,因为陆师父说这是一个更利于找工作的专业。
就这样,解玺璋离开了工厂和陆师父,但他却一直强调,在工厂那些年是自己看书最多,对自己以后影响最大的一段时光。
读“老庄”读成士大夫
在人大新闻系上大学的解玺璋常常逃掉自己的课去旁听中文系的课,他最喜欢的课是人大中文系教授成复旺开设的“中国古代文论”。成复旺从论语开始说起,梳理了整个古代文论,他提出的“审美中心论”和“政教中心论”对解玺璋之后文艺观的形成也影响颇大。在大学期间,解玺璋开始主攻古典文论,同时也搜集这方面的书籍。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古典文学理论批评专著选辑》,解玺璋从出版的第一本就开始搜集,直到现在。
古典诗词,古典文论,似乎解玺璋的爱好都和“古典”二字脱不了干系。他说自己从来没有仔细想过为什么会对这些东西着迷,也许那只是和自己的性格有关。他说自己骨子里想豪放,但性格上又善于接受婉约,柔美,有节奏感的东西。
他又说,也许因为自己对古典文化的喜爱,才形成了自己现在的性格。是性格决定爱好,抑或是爱好形成性格很难说,但可以肯定的是解玺璋在古典文化里,找到了快乐。
每个人排解苦恼的方式有很多种,但解玺璋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只要一边骑车一边背诵诗词,就能感觉到郁闷的释放。刘小枫的《拯救逍遥》是解玺璋很喜欢的一本书,他认为“拯救”二字很精辟,我们现实的生活中需要一种逍遥的状态。
解玺璋说,逍遥并不是一种逃避,他认为《庄子》所蕴涵的逍遥还包括一种生命的柔韧。解玺璋认为自己年轻时读《庄子》并没有深层的思考与感悟,在年纪大了,生活阅历多了之后才逐渐明白:生命的柔韧比坚硬也许更能持久;人有时候也需要一点悲观的情怀。
读书、出书都是游戏
大学毕业后的解玺璋到了报社当记者,从经济、国际新闻到娱乐、文化新闻他都跑过。为了工作的需要,他看了一些自己并不感兴趣看的书,而自己喜欢的东西却反而没有了时间去深入阅读。如今进入了出版社工作,才相对有了更多的时间走入自己喜欢的领域。
他说自己喜欢文史类的书,但如今的阅读却全凭着一个“好玩儿”的心态。有些书可能并不见得有多大的影响力,但他觉得能从中发现乐趣便已经足矣。前不久他刚刚看完《朱熹的历史世界》,看完之后他发现自己对朱熹有了新的认识。想起自己曾经两次游览武夷山,都错过了游览当年朱熹讲学的地方,兴致所至他决定写一篇《寻访朱熹不遇记》。最近他又在阅读一本名叫《酒牌》的书,这本书里对古代行酒令的酒牌做了详细的介绍。虽然很多人并不会关注这个领域,解玺璋却偏偏觉得它们有趣,还乐哉哉地找来一大堆介绍酒牌的书阅读,独自陶醉其中。
而现在他在出版社工作,他希望能多策划出版《嫁给太监》、《中国厨子》这样有趣儿的书,也想多推出像《花间一壶酒》和《中国人的幽默》这样充满智慧的书,他还想把一些经典的旧书重新出版……个人的兴趣在市场的面前有时候也得让步,他希望自己的愿望能够一步步达成。
几年以前,解玺璋曾经有一个写作构想:他想把中国的市民文学做一个梳理,计划从宋代的柳永开始,选取包括关汉卿、李渔、张恨水以及王朔等十个人,模拟这些作家和自己的对话。但后来他发现这个计划的实现太难了,想要把这十个人都读懂需要太多的时间。他说,只能把这个想法留待退休以后。
比较他钟爱的古典文学和现当代文学,解玺璋说他认为现在的作者缺少一些游戏的心态。他认为从唐诗,到宋词,元曲,再到明清小说,都有一种“游戏心态”。他钟爱的就是这种游戏心态,就正如自己的阅读也是一种“游戏”。
采写:本报记者甘丹
摄影:本报记者郭延冰 (责任编辑:李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