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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家叶星生回顾西藏艺术发展
◇人物
叶星生藏名为“罗玛萨吉·加措”。1948年8月生,四川成都人。现为中国藏学研究中心研究员,国家一级美术师,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西藏自治区政协委员,文联委员,西藏收藏家协会会长。曾编著《西藏概况》大型画集、《西藏面具艺术》等。
◇链接
唐卡定义:唐卡早在公元7世纪中叶以前就已在西藏出现。但吐蕃王朝最后一任赞普朗达玛掀起的灭佛运动,导致旧有的唐卡无迹可寻;现存唐卡除有少数宋元时期的作品外,大多都是五世达赖罗桑嘉措时的集体作品。
西藏艺术是游牧艺术
新京报:请简单概括西藏艺术区别于其他民族的特点。
叶星生:西藏的生态环境决定了它的艺术特点,因为它的地理位置封闭,所以他们只能用自身资源创造艺术来为他们的生产生活服务,包括皮文化、骨文化等等。他们善于把动物身上优美的部分加工成实用的生产工具,所以西藏艺术品的展出俨然是一个野生动物文化展。而且,西藏是游牧民族生活的地方,所以它的艺术也是游牧艺术。
新京报:在西藏的艺术品上体现的是一种怎样的智慧?
叶星生:西藏是万物有灵的地方,他们尽可能美化每一件装饰品或者生活用品,而这些物件上的符号都具有浓厚的象征意义,包含着西藏人民的信仰和愿望,他们认为那些符号能给他们带来吉祥与幸福的来世,总之他们随时都在祈祷上天的保佑。
新京报:所以只有含着一颗虔诚的心才能制作出西藏艺术品?
叶星生:现在的人和过去的人是在用两种态度在进行创作,过去的信徒在画唐卡时,每画一笔都是对神的膜拜,是为了自己的来世,是用他们的信仰在创作,从来没有想过画完这幅唐卡之后,老板会给他多少钱,他们认为这种想法会让人下地狱的。而现在市场经济进入西藏之后,唐卡再也画不出以前的感觉。古代的唐卡之所以贵,除了它的文物价值,还在于它的艺术价值。
新京报:要欣赏真正的艺术品永远只能去寻找文物了?
叶星生:只能去找老东西了,虽然现在可以模拟表面的相似,但仔细一琢磨就会发现它们在骨子里不一样。除了创作者的心态差异,在表现形式上也相异了。以前制作一个佛像,必须按照《造像量度经》上的标准来制造,对各种菩萨像都有严格的标准和比例,而现在就不求准确了,虽然表面堆着金银,但眉眼里不是那个味儿。而且,现在使用的材质也不一样了,以前制作唐卡所使用的颜料必须取自最原始的矿石,而非批量生产。
为了生活下去,需要美的慰藉
新京报:为什么西藏艺术在视觉上都是强烈而鲜明的?
叶星生:越是在几乎没有人烟又看不到花草的荒漠地区,越是向往和追求他们的环境里面没有的东西,西藏人民向往经书里面描绘的极乐世界,他们所画的亭台楼阁都是内地才有的东西。在艰苦而孤独寂寞的环境里,藏民族为了生活下去,需要美对它的慰藉。而且,他们真的是从头到脚都披挂着美的民族。
在阿里那一带,感觉不到人烟,但是突然会有一群脸红扑扑,浑身都披挂着色彩的美少女出现在地平线上,宛如天女下凡一般围着我们的车跳舞,其实她们的背包里可能只有一块干饼。
新京报:国画讲究留白,而西藏绘画都是画得满满当当,他们不留下任何想象的空间吗?
叶星生:内地的寺庙可能就摆几尊佛,而西藏没有一处寺庙是空的,所有的墙壁都画得好满。他们是要把所有问题说明白说清楚。因为他们把空间分为天上、地下和地上,天上是佛居住的地方,地上是人和世间神居住的地方,地下是妖魔鬼怪的地方。
处处都有神灵在左右你的命运,所以他们要把各处的生灵都体现出来,把他们所向往的东西全部都铺陈上去。
新京报:西藏人民的思想里不需要混沌吗?
叶星生:西藏的大自然让人们有很多想象空间,所以它仍然是空灵的。特别是当你看到风马旗飘扬,藏民族顶礼膜拜之时,会觉得那真是一幅鲜活的画面。
新京报:西藏艺术品上几乎都没有署名。
叶星生:西藏人民在制作那些现在我们认为是艺术品的东西时,没有认为那是他们自己的作品,从来没有打算成为伟大艺术家,他们画唐卡,只是在表达对佛的膜拜顶礼,所以你找不出画唐卡的著名画家,他们都是默默无闻地奉献。
唐卡是西藏艺术最重要的部分
新京报:西藏艺术品大致可以分为哪几个类别?
叶星生:五色风马、唐卡、壁画、擦擦、木刻版、玛尼堆、磨岩石刻和岩画等等,另外还必须提到的是西藏的骡马装饰,因为骡马是他们的生存载体,所以一家人可能把最值钱的东西都装饰在骡马身上,甚至包括他们的碗,碗也是他们赖以生存的载体,所以有一种说法叫“如情人般的碗”。
新京报:唐卡是西藏艺术品中最重要的吗?
叶星生:是的,因为唐卡便于携带,它是文化的传播体。而且唐卡最大的特点是从形式到内容都跟其他任何画不一样,唐卡是国际上独树一帜的画种,它是画在布上的,而且基本上都是宗教画。它传递给人们的不光是艺术,还传递信仰和精神。
新京报:创作唐卡有流派之分吗?
叶星生:严格意义上说,经书上对菩萨、护法等都有严格的绘画标准,但民间可以适当发挥创作。大致分为尼泊尔画派、齐岗画派、勉唐画派、钦则画派和噶赤画派。
新京报:懂得西藏艺术的人有多少?
叶星生:对于西藏文化的研究,一言以概之:国外早于中国,北京早于西藏。
其中知名度最高、贡献最大的是意大利学者杜齐教授。
他在20世纪30年代多次考察西藏,对于西藏的宗教、文物和风情写了一系列的专著。而现在懂得西藏历代艺术品的人真是凤毛麟角,连文博专业的博导都不懂,北京大约有七八个研究藏传佛教的人,民俗文物就更是基本没人懂,这是危险的事情,所以我建议让我带几个研究生,要不这门学问就没人继承了。
采写/本报记者刘晋锋
摄影/本报记者郭延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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