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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疑《“国学”质疑》 来源:光明日报
最近舒芜老先生撰《“国学”质疑》一文(见《文汇报》6月28日“文汇笔会”),向国学猛烈开火,大有非把国学批倒、批臭、置于死地不可之势。 他说:“所谓‘国学’,实质上是清朝末年、一直到‘五四’以来,有些保守的人抵制西方‘科学’与‘民主’文化的一种借口,是一个狭隘、保守、笼统、含糊而且顽固透顶的口号”,又说:“而‘国学’则完全是顽固保守、抗拒进步、抗拒科学民主、抗拒文化变革这么一个东西”。老先生不仅骂国学,也顺便骂了搞国学的人,指责“有些所谓‘国学大师’,我是看着他们混过来的,根本就不是做学问的人,坑蒙拐骗,说起谎来脸都不红。”这种说话的语气调门使人联想起曾经有过的大字报大批判的风格,不大像一位饱经风霜的文人之言。我认为,即使你不赞成国学,对一些人有意见,完全可以平和说理,与人为善,用讨论的方法交换意见。
“国学”是近代西学进入中国、与中学发生碰撞的情况下出现的,在这种文化现象背后,既有用西学先进的成果充实和改进民族文化使之现代化的问题,也有继承和发扬优秀传统文化使西学民族化的问题。“国学”的倡导者其主流是文化保守主义者,在文化变革的问题上与文化激进主义者有分歧,他们更着意于传统文化的传承,而后者则着力于除旧开新。但不能说“国学”就是反科学、反民主的,因为只有保住和培育民族文化的根系,才能更好地吸收外来的文化营养,因此传统与现代化、国学与西学並非二分对立,而是可以统一与互补的。中国需要科学与民主,中国也需要信仰与道德,而后者是离不开国学的。提倡国学决不是罪过。我们已经为“打倒传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不能再重蹈“文革”的覆辙了。
舒老先生认为人们只能讲一般的文学、哲学、史学、法学等学问,不能讲某一国的学问,“如果每个国家都讲自己的‘国学’,可就热闹了:世界上的学问分成英国国学、法国国学、德国国学”,而这样的学问在他看来是没有的,“世界上没有哪个国家讲‘国学’,只有中国讲‘国学’”。这可就是孤陋寡闻了。其实世界上本来就是这么“热闹”,既有国际的学问,也有民族和国家的学问,而且所有普世的学问,如舒老先生所列的文、史、哲、法等,都具有民族特色,表现为民族的文化形态,这就是学问的民族性和普遍性的双重性问题,可以说是一种常识。莎士比亚属于英国古典文学,康德、黑格尔属于德国古典哲学,托尔斯泰属于俄国古典文学,司马迁属于中国古典史学,这些文化名人和他们的学问都是有国别的,同时其影响又远远超出国界,得到广泛的传颂。每个国家和民族都有研究自己文化传统的学问,就是它的“国学”;同时还要研究他族他国的“国学”,这有什么令人惊诧的呢?
再细看下去,原来舒老先生最恨的是国学中的儒学。他说:“那‘国学’是什么呢?就是讲儒家的那点东西,封建的那些价值观念”,而他自己“最反对一些人提出所谓‘尊孔读经’这些东西的,明摆着是倒退嘛”。老先生旗帜鲜明地表白他始终坚持的一个观念,就是:“反儒学尤反理学,尊‘五四’尤尊鲁迅”。看来老先生的“五四情结”既深且牢,这当然有他坚持的自由。但人们不能不反思:为什么经历了大半个世纪,孔子和儒学始终打而不倒、批而不臭呢?为什么在努力推动科学和民主的西欧和美国,孔子得到越来越多的尊重呢?当前已有八十所孔子学院遍布世界三十八个国家和地区,孔子被列为世界十大文化名人之首,正在走向更广阔的世界。是不是孔子和儒学除了时代的局限性之外还包含着普世的、永恒的价值呢?儒学有精华有糟粕,它在中华民族文明发展和繁荣统一的历史上有着不可磨灭的贡献,同时也在专制政治的扭曲下产生过很大的负面作用,必须进行科学的分析,一棍子打死不是科学的态度。例如:“三纲”(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是宗法等级制度的产物,已经过时,一个也不能留;而“五常”(仁、义、礼、智、信)却体现了社会人生常道,一个也不能丢,只宜重释补充,无法取消,除非人要倒退到野蛮。舒老先生提出“钟摆理论”,认为二十世纪是向左摆,二十一世纪是向右摆,言下之意,现在提倡国学属于整个社会的复古思潮,将来还会摆回来。这是一种循环论,不是进化论和辩证法。中国从尊信传统到反对传统再到创新传统,恰恰是中国社会前进的辩证运动,是顺乎时代合乎民心的,这是螺旋式上升,不是钟摆运动,是整个民族走向文化自觉的表现。一个民族只有用理性的态度对待自己的文化,这个民族才有希望。舒老先生特尊鲁迅,而鲁迅说:“辱骂和恐吓决不是战斗”,希望舒老先生能遵照鲁迅的劝导,用文明的方式去战斗,避免粗野和辱骂,以不辜负您尊鲁迅的本意。
舒老先生的文章将“二周”(周作人、周树人)並提是不妥当的;鲁迅没有丝毫的奴颜和媚骨,而周作人卖国求荣,堕落为汉奸,两人不可同日而语。文中两引周作人,作为学问的向导,说周作人自评“国文粗通,常识略具”,而舒老先生自叹“我距离这八个字还远得很”。在我看来,周作人是“国文未解,常识不具”,人心已坏,其余皆不足观。请不要把周作人引荐给青年,以免误人子弟。
附原文:舒芜“国学”质疑
这些年,我是最反对一些人提出所谓“尊孔读经”这些东西的。有人居然要求小孩子背诵四书五经,简直莫名其妙。有什么效果啊?我们小时候就靠背四书五经背出来的,顶多养成一点看文言文的习惯。可真正能够看文言文,还是从文言小说看出来的,先从浅近的文言开始。有人说小孩子背了多少遍四书五经,就能下笔有神,这完全是瞎扯。我始终不明白,写文章与读经书二者之间,究竟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中国传统文化、古典文学教育,应该是在国民素质这个意义讲,才是科学合理的。小孩子到中学毕业,一般的国民文化素质应该有,至少李白、杜甫,一些通行的古典诗词都应该知道。四书五经嘛,当然是要了解,知道中国传统文化中,有这么些东西就行了。《诗经》可以选一些念念看,关于其他的一些经典著作的知识,看看朱自清的《经典常谈》就够了。我不喜欢“国学”这个词,更不赞成把它和传统文化混为一谈,搞得很神秘。(摘自6月28日《文汇报》作者舒芜) >>>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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