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个月前,张丹丹随湖南卫视《背后的故事》栏目组香港访金庸。金庸提到:“现在能叫我小查的只有两个人。”
5个月后的8月3日,湘西凤凰,张丹丹逮住了能叫金庸“小查”的两个人之一——黄永玉。
8月8日,《背后的故事》栏目组,张丹丹眉飞色舞地谈起这两个老头:“金庸是大侠,黄永玉是怪侠。”
不肯撩起他的粉红衬衫藏话筒,因为女生没有闭上眼
8月3日早上六点,凤凰玉氏山房,《背后的故事》栏目组做好一切采访准备,因为大家知道黄永玉是个惜时的人。
玉氏山房完工不久,是黄永玉在凤凰的第二个家。大家未进门就吓了一跳,黄老家养了十来条狗,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房子一楼约400平米是一个大厅,厅 四面都是黄永玉的画好的画、未完工的画以及尚未落笔的画布。除作为摆设的艺术雕刻之外,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黄永玉无处不在的字条,其中有一幅漫画名为《小便须知》,画分为三个部分,是三个男孩子在撒尿,第一个孩子未撒到器皿里去,黄永玉批语:“如此水平,趁早走人”;一幅中的孩子用力过猛,尿被反弹回来,注曰:“小心你的裤子”;第三幅旁注:“正确方法”。 大家忍俊不禁。
7点正,黄永玉准时下楼,穿着拖鞋和格子衬衣,由于格子在电视屏幕上有些晃,大家让他去换衣裳,黄永玉拖着鞋吧嗒吧嗒上楼,又吧嗒吧嗒下来,换了一件粉红色的衬衣,嘴里头嚷嚷:“再换我就没衣服换了。”大家见他的样子,都乐了。
工作人员给黄永玉别上话筒,按惯例话筒线要藏于衣内,黄永玉说:“藏什么藏咯,大家都知道后面有根线。”在大家的劝说下,他极不情愿地撩起衣裳把线穿到衣服里,一边还不忘交代“女生都把眼睛闭上”。
采访进行中突然跑得没了影,原来他要去看泰森
这是 张丹丹第二次采访黄永玉。去年夏天,她去凤凰度假时偶然得知黄永玉回了凤凰老家,她兴冲冲地借了DV机对黄永玉作了采访,“当时我对黄老一点都不了解,但打那以后我就喜欢上这个可爱的老头了,我找了他所有的作品来看,他写的文章我都能成段地背”。
节目组找到了黄永玉7岁时的照片,站在一帮兄弟姐妹中笑,张丹丹惊讶地发现他7岁的笑和现在80岁的笑容竟然如出一辙。“黄老,看你的照片,就知道你是个很难对付的小孩。”
“黄老很难对付。”这是张丹丹讲得最多的一句话,“他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动作说话完全不受主持人掌控”。
黄永玉嘿嘿一笑:“那就看谁来对付了,我爸爸妈妈老师对付我就很容易,他们可以打我手板子。”
黄永玉信马由缰的讲述让大家苦心设计的台本泡了汤,编导人员事先设计好的问题也散了扣,只好问了一个就划个勾勾,再用小黑板写着提醒 张丹丹还有什么问题没问,大家手忙脚乱,黄永玉一旁得意地笑。
孩子气的黄永玉常会弄出些突发状况,有时说着说着,冒出一句“越说越没劲,我不说了”。或者在大家聚精会神的时候,他突然跑得没影了,等大家反应过来,他已经打开电视机,原来央视五套他喜欢的拳击赛开始了,这个怪老头喜欢看泰森。
一点多余颜料+半个钟头=128万,低成本的好生意
节目想引导黄永玉讲述自己的人生故事,他一生经历坎坷而富传奇色彩,但由于黄永玉接受过很多采访,重复地讲述让他感到厌倦,“这些我都已经讲过一千次了”。
张丹丹左哄右劝:“黄老,我本人对您的经历非常了解,我之所以这里懂而装不懂,是因为现在有很多缺乏进取心的青年,我希望他们看了节目,听了您的讲述,有所启迪。” 黄永玉虽然拧,但很通情达理,“我看到他坐在那里很不情愿地扭来扭去,但是我看到他的眼神是真诚的。”张丹丹说。
对于黄永玉,大家印象最深刻的是他的勤奋,屋里挂着几幅未画完的画,如果有调整拍摄器材、换磁带、打灯光的间隙,他都会跑去画几笔。
采访进行到中午,大家暂停去吃饭,一个小时后回来,大家傻了眼,客厅里又多了一幅画,是一幅蓝色的荷花,那是用上午一幅画中剩余的蓝色颜料画的,黄永玉的五弟黄永前笑道:“你们吃饭的这半个钟头,他又挣了128万。”因为按市价黄永玉的画4万元一尺。 黄永玉说:“我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日子好了,也不懒。我的画怎样我不管,反正我天天都在画。”这句话被张丹丹写进了日记《怎么感谢你,可爱的黄老头》一篇中。
镜头前老夫妻不讲老感情,买卖场老朋友不讲老交情
和金庸一样,黄永玉不愿谈他的爱情,“都八十岁的人了,还讲什么感情,让人笑话”。但是黄永玉没有金庸“坚定”。
“听说你们的爱情像长工与小姐的爱情故事?你们当时遇到了很多阻力吧?”
在张丹丹左兜右转下,黄永玉把自己的爱情故事讲了出来。当年,张梅溪是国民党将军的女儿,而黄永玉不过是报馆的小青年,“当然遇到了很多阻力,但是我们现在都是亲戚,相处得很好,过去就不要再提了”。
黄永玉对夫人的关心明眼人一眼便知,张丹丹回忆说,上午采访正在进行,突然黄永玉一溜烟地跑到楼上去了,过一会下来解释说:“我去看我太太吃药没有,她肚子疼,昨天吃坏了肚子,那糊糊怕是馊了。”
从节目编导处了解到,黄永玉的夫人张梅溪是个慈善的老人,但可能是因为“文革”的阴影,她很沉默,尽量能不说话就不说,更多的时间是摇着一把破扇子在黄永玉身后看他作画,其时黄永玉即将完成大幅作品《 春江花月夜》,画的是夜晚的沱江。将完工时黄永玉要在上面题唐代诗人张若虚的名诗《春江花月夜》,张梅溪就拿一本《全唐诗》,在老伴身后轻轻地提醒,场面十分温馨。
这幅画以红、绿、蓝为基本色调,大家开始十分纳闷,“夜晚的沱江有这么绚烂吗?”但是等到大家夜泛沱江时,灯火倒映,才发现沱江真是画中的样子,这幅《春江花月夜》以100万的价格被金庸订购。
张丹丹开玩笑说:“你和金庸是老朋友,你就不给他打点折优惠一点?”
黄永玉原则性很强:“朋友是朋友,但是画价钱该多少就多少。”
听说有工厂在污染沱江,他叉起腰说要去“搞他们一下”
走在 凤凰城,感觉黄永玉无处不在,饭店、咖啡厅、书店……到处都挂着黄永玉的字画,落款写着“乡人黄永玉”。
黄永玉常年对凤凰的宣传,对凤凰旅游业的发展功不可没,乡亲们心里惦着黄永玉,街口有一个卖酸萝卜的摊子,张丹丹很喜欢吃那里的酸萝卜,她第一次去的时候,摊主就告诉她:“黄老以前常穿一双拖鞋在街上 ,他也很喜欢吃我的酸萝卜。”现在的凤凰,就拿这个小小的酸萝卜摊来说,一天的营业额可达上千元。
但黄永玉连连摆手:“我做得少,不值一提。”
大家做完采访收机器时,黄永玉兴致勃勃地说起一件事,去年夏天,乡亲们和黄永玉说,沱江上游有人开了一家化工厂,污染了水,黄永玉一听,叉起腰:“怎么能这样呢?好,我带几个人去‘搞’他们一下。”
张丹丹打量这个须发花白的老人,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去‘搞’一下?”
“当然!他们错了,我当然要去‘搞一下’,告诉他们这样是不行的。”
老人豪侠万丈的神态让张丹丹乐不可支,“他是有些侠气的,但是他的侠气和金庸‘大侠之侠’不同,他是‘快剑恩仇’”。
豪侠不老,大家还有幸看到年届80的黄永玉开着朋友的红色宝马出去兜风。他还时常兴致勃勃和小孙女下象棋,黄永玉和这个只会说英文的小孙女都是外行,两人将与帅都碰面好几次了,黄永玉还绞尽脑汁地想:“我要怎么迂回着把她的将吃掉呢?”旁观者早笑翻了。
爱听神河高调的老头,不怕死倒是怕埋
8月24日,黄永玉老人的80大寿,生日将在长沙度过,那天,在省委宣传部、省 博物馆、省广电局的筹备下,将举办黄永玉个人第二次长沙画展。
“往年过生日,如果在凤凰过,家人就简单地庆祝一下,为他请来唱神河高调的班子,这是凤凰很流行的地方戏曲,他很喜欢听。”黄老的侄子介绍说。“今年生日就不知道怎么过了。”
虽然即将80岁的黄永玉仍健步如飞,“但与去年采访时相比,他的状态似乎差一些,特别是听力明显地减弱”。张丹丹说。
黄永玉与普通人不一样,他不忌讳谈论到“死”,他对张丹丹说:“我都80了,够老了,还忌讳说什么老,死也不是什么恐怖的事情。只是,不要把我埋了,埋在地下,想起来就挺恐怖的,就一把火把我烧了吧。骨灰也不要用个罐罐装着,放在儿孙房里,每天早早晚晚地看,对他们来说也挺恐怖的。
详情请见2004年8月11日1329期湖南广播电视报 (责任编辑:郭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