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学泰:有一些推测还是有道理的,本着阶级论,比如辛亥革命日本还有美国、英国对待中国革命的态度,它的推测有一些道理,不是说没有道理,但是总感觉到有点意识形态化的感觉,因为缺少证据,他也没叙述证据。
张鸣:我觉得北洋史容易被妖魔化,这个妖魔化不仅仅是共产党,国民党北洋政府也是反面人物,到了需要进一步妖魔化,而且把它变成走狗,哪个是英美系的,哪个是日本的,划上这样的印记。陶先生对北洋军阀贬得很厉害,我们感觉是很乱的时期,有草菅人命、生灵涂炭的破坏法制随意杀人,这些事情是有的,横征暴敛的都有。 但是同时看到这个时期又是对人权对言论自由尊重最好的时期,而对资本家工商业是最宽松的时期,这个时期由于军阀根本不是北洋军阀可以统领的,包括北洋系统之内差距千差万别,如果你统一的评价,有些直系吴佩孚不能说他所有的都是错的,他当政的时候是最穷的,英国一点贷款不接手。
王学泰:不拿外国钱,不进租界,不纳妾。
张鸣:由于总基调在这儿,我们过去讲历史,把阶级形态先定上。我们没有客观评价袁世凯的地位和作用,但是妖魔化客观说也不是仅仅共产党这样。袁世凯在引进西方制度方面还是做了很大的贡献,现代化转型过程当中我们的警察制度、城市建设、宏观制度相当不错,做了很大的贡献。袁世凯练北洋军刚开始也不能说是坏事情,是军事现代化。一个国家的军事现代化没什么错误,他是一个鼻祖性的人物。国家要富强,军事现代化没问题。
王学泰:北京警察是搞的最好的,老舍写过很多下层人物,没有写一个警察是坏的。我一直对这个事情表示怀疑,为什么没有一个警察是坏的,后来我问过比我年岁大的人,说北洋时期北京警察确实不错。警察为什么好?警察最初训练的基础好,向着弱势群体,拉车的和坐车的争论起来,一般是向着拉车的,即使着拉车的没理也要责备几句坐车的,他是一个穷苦人,你跟他争什么。清代的社会和民国的社会完全不同,实际上人们对这块不太清楚,对物质、精神都是不太清楚的。实际我们对一百年前的事都是很隔膜的,这个转型过程中实际上有很多静态的东西,写历史不能凭我们自己心是怎么想的,通过社会转型会自己捞到好处,任何人都是这样,所有的统治者没有不这样的,关键是给老百姓带来什么,给社会进步带来什么。这本书因为反映那个时代的一种评价,比那个时代其它的一些史学家还算公正,现在看起来有点缺点。但是我60年代看这个书,当时觉得很清新。
主持人:陶菊隐先生的书里夹叙夹议,多有自己的观点,有些甚至是渲泻性的,比如“段政府所仇视的是人民群众的进步力量,所喜悦的是守旧官僚的腐朽势力,段先后任用的都是著名反动派和安福卖国集团臭名昭著的人物”等等,以至于有的历史学者曾说“读《武夫当国》,只读史料,不读观点”,对陶氏所持的观点应该怎么看?
张鸣:不能说所有的议论都不对,有一些还是可以的。确实夹了一些批判性的东西,当时有臆测,根据迹象把事实说出来,后来又没有仔细去考证,可能也无法考证,毕竟有很长的阶段历史查档案才行,就算了,作为当事人来说根深蒂固印象非常深,他写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把这些东西写进来了。那个时候写的,也不能苛求于他,至少目前来看我觉得像北洋军阀史这种书写了很多,还是这本写得最好。
主持人:台湾家喻户晓的政治家和近代史学家丁中江先生积二十年心血结晶,也撰成《北洋军阀史话》一书,与陶菊隐先生的《北洋军阀统治时期史话》相比,各有什么得失?
张鸣:我没看过他的这本书,现在能看到,但是后来没那个兴趣了。
王学泰:我看过丁先生的那本书,袁世凯他本身好耍小的伎俩,当然他有一些伎俩当时记者表示反感,实际上是袁世凯自己毁掉了自己,因为他搞一些伎俩、个人的想法,搞了一些小手段。
主持人:在近代史上,袁世凯一生中最为人所诟病的主要是三件事:一是戊戌政变时,袁告发了康梁等的密谋,出卖了维新同志;一是帝制自为;一是为了换取日本对帝制的支持,出卖国家权益,接受了“二十一条”。袁世凯谢世之日,有人在他的书案上发现了他亲笔书写的一句话:“为日本去一大敌,看中国再造共和。” 为什么袁氏至死都自认是日本的一大敌呢?
张鸣:日本人是他的大敌,否则不会有21条,袁世凯是强人,强人能够稳定中国下来,他确实稳定下来了。21条趁英美无暇东顾,这个签不签,不签打不过我,我就要打了,袁世凯不敢冒这个险,不签不行,签就没合法性了,你就蒙上了卖国的罪名。第五号最后没有同意,21条最后不了了之,没有最后执行。
王学泰:为什么没有实行争议很大,也有很多种传说。
张鸣:其实日本21条象征性意义更重一点,实际没有能力吞掉中国,也不可能无视其它的列强。日本有一个特点,中国近邻的特点,每一个关键时刻整你一下,让你起不来,我们俩是竞争关系,我必须整你一下,而且所有中国政府的政敌他全资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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