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读者问：气愤西方人说中国古代没有时尚

        提问：从您的书中可以感觉到很细微的地方，确实感觉到古代文明非常美好的地方。所以首先向您道谢。昨天看到您今天要过来讲，所以一定要过来看看。还有一点小问题，《簪花仕女图》，应该是觉得很美才画。为什么画的中国古代人都长的是小眼睛，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审美观念？我感觉都是小眼睛。

        孟晖：因为大眼睛美，就是西化的概念。

        提问：我觉得按照遗传学，中国人也有很多大眼睛的人。为什么画出来的都是眼睛很小的？

        孟晖：我只能是瞎说了，第一，它确实是和中国人的相貌特征有关系。细长眼，只有我们自己认为细长眼不好看，我最近特别惊讶地听说，中亚的细密画，中亚人都是大眼睛，但画女人一定要是细长眼。大眼睛、高鼻脸都是完全西化的，受欧洲人的影响。当然专家可能有更专业的解释。

        提问：我一直不能理解唐代以来的画，包括您提到的《簪花仕女图》的脸形，还有脸画得非常红的，我在美术书上看到，是不是真的长成这样的，我觉得现在长成这样是一个很恐怖的样子。她是长成这样的吗？

        孟晖：一定是有这样的女人。唐代中后期美的观点是比较变态，认为特别胖的女人是美的。包括《花间集》中的脸，都是整个很红。国际流行，都是鬼样子。我不明白，时尚一定要搞怪。而且越是一个活跃的时代，越画成鬼样子。

        提问：不是说流行有回循的嘛，觉得20年前的时候，怎么那么土。实际上再过20年，可能会觉得这么美。实际上时装的观念一直都是在变的，有时候是循环的。

        孟晖：像前几年涂黑嘴唇的时候一样，唐代也是，北方少数民族画的是乌高嘴唇，这在化妆史、服装史上都研究过，说受北方的影响，这些因素都有。美不美，我们另说，这种东西说明了这个社会很活跃。我很气愤一个西方人说中国古代没有时尚。暗含着中国古代没有创造力、没有活力，就是一个僵死的，虽然和现代社会没法比，但也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样。

        提问：你说香炉是压地毯四角的。你放的第一个图是瓷器的香炉。如果是地毯非常厚的时候，你在上面走是比较平稳，跳起舞来地毯会皱。如果是金属质地，是实心的，会压得很好，如果真的是搪瓷的，如果跳回旋的舞蹈，你压在四角也会倒的。

        孟晖：应该是金属的。我讲的这个是屋子里的熏香，这是明代的。因为有一个宋代的东西，我没有放那个图。有这种熏香炉是有各种动物造型的。压地毯的肯定是金属的。

        提问：你刚才提到素馨，我也经常看到。不知道这种花有没有其他的名字？或者说属于南方的花？现在不怎么听说。

        孟晖：我是说这种传统生活的中断，素馨应该是在南方的，最早是在福建种了很多，江南也有，我就特别感慨的是，是不是传统文化都彻底中断了。大家都不用香料，用其他方式，还有茉莉花和素馨花，清代床上就不熏香了，挂茉莉花，黄昏买的时候它是半开的，到夜里就全开了。我觉得这都是很好的。

        提问：唐代关于香的问题，唐代对桂花香不了解，我知道在很多其他地方把桂花叫木樨。在白居易的“忆江南”中提到，最忆是杭州，杭州除了看钱塘江潮以外，还有山东桂花。

        孟晖：桂子不是桂花，唐人说的桂和宋人说的桂不是一个概念。李时珍就写过，孙机先生有一篇文章也写过，今天的兰花不是古代的兰花。唐人说的桂花和宋人说的桂花不是一个概念。

        提问：唐人说的桂是什么桂？

        孟晖：这个时间长了，我忘了。桂子是另外一种树，叫月桂。

        提问：那我知道了，不是金桂，是月桂。

        孟晖：我们说桂花变成了特俗的东西。宋代把用沉香和桂花熏在帐子里，是非常好的香气。

        提问：你说的桂花，北京有木樨地和木樨园，以前是不是种桂花的地方？

        孟晖：应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