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陈希我《冒犯书》
对多数人来说,日常生活充塞种种琐碎,不为记忆所存留,却构成了人生的大部分。当无数的表象突然被抽空,支棱着的生活之本就直奔人心,突刺而出,考验着每一个人的承受力。陈希我无疑擅长于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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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犯书》有九个篇章,分别是近年来陈希我发表在《收获》、《人民文学》等刊物上的中短篇小说。我最早接触的,是《晒月亮》。这个题目起得古怪,充满着蛊惑,正像小说里的中年男女散发着无可奈何的爱与欲望。这种气息笼罩了我对陈希我的所有阅读经验,以致很容易把他和“70后”作家联系起来。但事实没有这么简单。无论如何,在对肉身的沉重、灵魂的痛楚以及存在之真相的重重拷问中,陈希我所负载的“中年”命题远非特定的命名所能概括。相比而言,陈希我没有刻意的宿命感,他的表达充满了阅尽世事后的无奈,尖锐、刻骨,甚至带着嘲弄,其锋芒并不抽象空洞,而是直接指向了庸常生活中最坐卧不安的那些群体,指向了人内心深处的偏邪与悖谬,因此也显得与我们更加血肉粘连。
平庸的生活能够量化吗?不能,但它存在,并随人的思绪所及无限累积。陈希我试图在无法计量的平庸现实中寻求新的方向,他甚至通过窥视(如《补肾》),把身在其中难以察觉或不愿察觉的猥琐侧面抽取了出来,拼贴夸大。他的思路总在生活常规之外,把小说写得古里古怪,人物像在一个透明的气球里左冲右突,跃跃欲试,欲罢不能,却不能突破人自身的局限(如《旅游客》)。价值意义屡屡被嘲弄,却又一再被追问:爱是什么?性是什么?家庭生活是什么?它们触及到了人密切相关的根本问题,如果说它们展示出来的已让我们受了刺激,这一连串的追问更把人抛到了存在真相的荒原,难免触目惊心,留下深长的思索。
事实上,正如陈希我自己声称的,“不管你是否承认,反正我是看到了”,他渴望揭穿这一切。“小芳”无疑是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大众经典之一,充满了对乡村爱情故事的浪漫想象。可是这种想象受到了严重的阻滞,当年的歌迷如今已人到中年,在《又见小芳》里,爱情受到了质问。当那个肥胖的富婆被爱和欲望折磨致死,所有真真假假背后的人性偏颇被一一扫视,谁还躲藏得了?残酷的产生并不需要激烈冲撞,陈希我在普通的现象中,在毫不避讳的叙事语气里,说得瓮声瓮气,却让所有的表象坍塌下来,剩下一根空荡荡的骨头。
也许正因如此,《冒犯书》在小说观念之外获得了新的表达优势。它剥离着生活的规则,把人物摆成各种造型,让他们在特定的场域里焦灼、犹豫,如坐针毡。换句话说,陈旧的故事框架被一格格地间离开了,它们每一个都直指生活的悖谬,指向那些让人不愿目睹的阴暗角落。尤其可贵的是,陈希我并不停留于此,他的语言处处闪着愤懑的机智,充满草根气息,却又精审尖锐,这无疑给阅读提供了出口。在天堂与地狱中,找到出口,便回归了现实的人间,这是更实实在在和需要珍惜的。
(责任编辑:彭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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