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水龙吟:从《烦恼人生》的写实主义一直到《所以》一直贯穿到你的写作生涯当中。
池莉:我想说一个词,我写作和关注的始终是“众生”,是一个宗教用语也是日常用的比较多的,国家对于民生很关心,很注重民生的生活质量和疾苦等等,这个词用得多起来。我是很年轻的时候确实比较关注众生,我觉得我是众生当中的一员,我不能过高提拔自己,觉得自己特精英,我也不能妄自菲薄觉得自己特下层,我都没有资格做这两种人,我觉得我是众生当中的一个,所以我要写她,其实也是表现我自己,把我自己内心的思考和感觉到的疼痛在众生当中表现出来。
| |
水龙吟:以前有一句名言“包法利夫人就是我”,现在也有很多读者,尤其是很多女性读者觉得“叶紫就是我”。
池莉:没错,《所以》的出版到现在一个多月,已经有无数的女读者,包括昨天还有男读者说“叶紫就是我”,这是读者最好的反应。你的写作能够直接走进读者的精神世界当中,它可以转化成自己,同时我昨天也讲了,当它转化成自己的时候,检讨自己,回顾自己,学会看历史,学会我为什么这样,今后会怎么样,这会激发他们的生活热情,这个就是文学作品的影响。
水龙吟:我在池莉吧看到很多网友的评论,说读池莉可以让人生少走弯路,对人生有一定的影响。
池莉:我自己的阅读经历也会有,阅读特别好作家的作品我有这种感受。我现在看有些网友或者有些读者给我写信也是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这就是我为之努力奋斗的文学。尤其对个人,可能有些人会不喜欢看或者看不进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喜欢的你能够阅读并从中受益。
水龙吟:你同意《所以》是一部女性文学主义作品吗?
池莉:不是。严格来说,中国到现在为止没有女性主义的作品,因为中国没有真正在现实生活当中爆发过女性主义运动,所以出不了真正的女性主义作品,最多只是说女性个人有一些声音、有一些痛苦倾诉一下,但是不能提升为理论上的女性主义作品。女性主义作品有鲜明的旗帜和明确的行动和行为,我们都没有。
我的叶紫是很客观对中国女性的审视和表现,比如她的母亲也是女性,我表现出来的是母权的威仪和专治。叶紫是女性,她表现出来在母权下的挣扎奋斗、逃脱,同时又对母亲的热爱,所以她是非常矛盾的复杂的情感,都是女性。我觉得是对中国女性多面的关照。所有的文学都源于生活,在生活当中目前为止还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女性主义出现,女性主义西方的观点来说,一切都要我是自己的上帝,男人不是。以前西方男人很绅士,比如上汽车会抢先把车门拉开,吃饭会帮女性把椅子拉开,会给女性出门的时候穿衣服。女性主义坚决拒绝一切的服务,你为我服务了就蔑视我,中国女性很享受男人的这种服务,觉得做得还不够。事实上中国男人是做得不够,我们到餐厅吃饭会发现同行的人抽起烟来了。很讨厌烟的女人很讨厌这个男人没有绅士风度,都没有问你一句,在欧洲男士要抽烟一定会问女士,我可以抽烟吗?所以中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女性主义出现,还没有。
水龙吟:说到男人很有意思,我在《所以》里面看到所有的男性角色都是那么自私、无能、懦弱,而且没有责任感,非常惊讶。早在20年前《烦恼人生》里面的印家厚还是非常有责任感的男人,为什么过了20年以后,从你的作品来看,你对男性的评价雺越来越低了呢?还是经过20年您对中国男性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池莉:我想我是写了不同的人,我个人没觉得《所以》当中的三个男人没有什么不好,在同等的社会条件和环境下,在特定的和叶紫关系当中,他这么表现是必然的。而且生活当中有很多现实生活的例子,我和这个女人没有发自内心的情感,我只能做到这一点。军人禹宏宽已经做到很好了,把她的户口弄好了,房子也弄好了,家具也买了。叶紫觉得没有爱情,这是双方的关系,男人和女人如果没有真挚的内心情感,男人也会做得有限,他觉得我已经做到了这么多,不是要求回报而是心理的回报,咱们俩好吧,有一些好就能做出来,有一些不好就做不出来。有意的坏是做不出来的,好是有对应的。我跟你特别好,我们很简单,看到他的一刻,如果要说那个女主人翁订婚的前夫为什么不能为她死呢?也对她很好,送她很昂贵的钻石项链,为什么就不能够?而后来她的爱人为什么能够为她死?不是对应的,因为女人不爱他,男女双方之间一旦不爱是一种很简单的世俗关系,有些事情男人做不出来,女人也做不出来。这三个男人并不是刻意的自私,并不是说能做得出来而不做,而是他们觉得在这个环境里面对这个女人或者面对这个家庭他做不出来。
水龙吟:叶紫并不是总是遇人不淑,她碰到的都是普通人也都是正常人。
池莉:叶紫也是一个正常人,而且叶子紫有很多个人缺陷,也有很多她的个人原因导致生活的状态、双方的状态就是这样。从我个人来讲,对这三个男人都比较宽容,他们就会是这个样子,不能太怪他们,只能怪这个社会从人性的角度来说不能怪他,叶子也有问题。但是我想表述的是,在我们生活的进程当中,像叶子这样的女人和那些男人只能是这种关系,不能责怪男人,也不能责怪男人,只能说这是命运给你的回报。
你刚才说的印家厚,他在那个时代,87年那个时代和他老婆的关系也是被社会规避的。那个时候谁敢轻易跟别人谈恋爱,那时候谈恋爱要受处分被开除。所以各种原因造成他对家庭的忠实,但是未见得是发自内心的,有多种因素。一个好男人或者一个坏男人没有一个绝对的界限,我觉得我没有写过特别歹毒特别刻意的坏男人,到目前为止没写过。我都是很客观的,而且会设身处地替他们想,觉得他们只能这样。20年前我写印家厚就是这样,他非常困难。在《所以》之前我写过《有了快感你就喊》里面的男主人翁也是竭尽自己的全力对家庭负责任,他最后去西藏打工了,作为一个男人他觉得对家庭对妻子,当然也是自己逃离这种环境,我想我写的男人比较复杂,或者比较客观,没有贬低或者说是指责他们的意味。我没有写顶尖的好男人,没有写顶尖的坏男人。
年轻读者可能喜欢那种白马王子的,带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孩,太年轻的可以不读我的小说,因为他读不懂,对生活充满着梦想。我对年轻很多读者泼一盆冷水,我觉得中国的年轻人最好能够尽快成熟。这么多年来国内国外跑来跑去,欧洲的年轻人比我们成熟,比我们国家的年轻人成熟,人家不为那么去幻想,人家不会去那么奢望生活,因为他们知道现实生活是很复杂的,现实当中的人是很平凡的,没有完人。我的小说在法国有很多年轻读者觉得太好了,有这么真实的生活给我们看。
水龙吟:现在已经有了译作?
池莉:《所以》还没有,《所以》之前我和法国出版社合作了15年,基本每年出一本新书,因为有十几年的光阴汇聚了大的读者群,他们会在一起阅读和朗诵或者探讨。有很多年轻人,一群十六七岁的,他们特别老成觉得这个好,这个太真实了,我知道生活是这样的,而不是那种牧歌式的或者幻想式的。他们要么看童话,要么就去看哈利波特,知道是假的,我就把梦想放到童话里面,但是看现实就挑这种,不一样。
| [上一页] [1] [2] [3] [4]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