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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龙吟:池老师您非常爱您的女儿,您为她写过一本书《怎么爱你都不够》,你也是一个特别好的母亲,特别注重亲子关系,并且给她成长的空间。为什么在《所以》里面没有体现来母女之间的那种大爱或者说是很深刻的,更多是母女之间由于隔膜由于误解由于多年以来的紧张关系所导致的对抗性等等,更多的是这种,甚至到《所以》快结尾的时候,叶子说我最大的劫难是我的母亲,甚至被迫往她母亲的牛奶里面放安眠药等等。母爱是最崇高最伟大的,为什么《所以》把母女关系搞得那么紧张?
池莉:这个可能就是你这个年纪没有想到的另外一个主题,我的写作和我自己的生活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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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作完全是另外一回事,我在《所以》想表达的是我们刚才说的母爱已经是一个真理和定论,母爱的这种大爱这种为子女无私的奉献已经没得说,这是肯定的,但是我想写问题的另外一面,任何问题都不是绝对的。我们肯定了母爱之后,另外还有一个问题,有一部分民族文化当中,特别是中国的文化当中,母性当她的权力达到一定高度的时候,她将会对自己的子女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我想写这一面。我不是否定母爱,只是想写另一面的母爱。我说过这样的话,大家都知道垂帘听政这个典故,光绪肯定特别恨慈禧,自己做了皇帝不能作主,还要听他妈妈的。他爱不爱他妈?一定爱。他恨不恨他妈?一定恨。在中国这种母权的专制性会极大束缚子女,你无法挣脱出去,在爱的同时有人说爱是甜蜜的枷锁,这个有时候会用在这上面。因为她太爱子女了,这个就是中国母性文化的特点一个方面的特点。
从我们几千年的封建社会到现在为止都是这样,中国为什么没有女性和女权主义文学,或者以女性主义文学打着鲜明的旗帜出现,实际母性的权力很大。中国的妈妈是主宰家庭的,你刚才说的没错,这个就是一个家庭政治。我写的是中国日常家庭政治的一种方式。我们的孩子都是在家庭当中长大,一直长到生儿育女,妈妈还给他带孩子,这个就是爱,同时也是一种束缚。如果处理好的家庭会很好,但是处理不好的家庭会很残酷,也屡见不鲜,从古到今中国亲情之间发生的悲剧也很多,很多孩子把父母给杀了,这个不是简单的,而有文化上的血缘脉络。中国人一直对孩子管得非常严,看得非常紧,以爱的名义,母亲认为是天经地义的,你不能逃脱。孩子有时候确实很苦。我想写这一面,确实有寓意的,不是说她怎么跟她妈妈老冲突,为什么没有爱,不是这个意思,有爱,互相之间都有。为什么她妈妈无论对她做什么,她还要照顾妈妈呢?这种血缘上的爱是超越一切的,但是事实上这种专职的强烈的权力让叶子觉得窒息,没有自尊。
水龙吟:再往下说《所以》主题的多义性越来越丰富越来越呈现出来,有人觉得《所以》的语言比较朴素或者比较直白,您今时今日作为一个大作家,没有用特别炫的写法来构建你的故事,反而用强调、短句甚至一个词重复两到三遍用这样的方式来写作?
池莉:去繁就简是最高境界,这是一个常识,任何东西都能够用这个常识来概括。长句很炫那个是文学青年玩的,我十五六岁或者是十七八岁时的散文我翻出来一看,华丽无比,很欧化的句子,很有一些情调,也假装深刻,还假装哲学等等,都经历过。我严格开始写作的话是六岁,一开始就不停地写,不停地用文字表达自己的各种情感和方式。年轻会经历这么一个过程,堆砌很多华丽的辞藻和名人名言,那个时候很快就过去了。这种阶段是一个年轻模仿的阶段,是盲目热情的阶段,是不懂什么叫真正的明细而只知道表面繁华的阶段。每个年轻人都会经历这个阶段,但是经历这个阶段还这样,这个作家死定了。没有办法用虚浮的东西表现生活本身。
什么最简洁?欧式的语言非常复杂。实际《圣经》全世界发行量最大,很简洁,看英语短句非常短。我们中国佛教《金刚经》很简洁,几乎不超过七八个字,由于翻译的原因可能长一些,有一些是一句话要把这个音全写出来。跟一个侠客一样,开始学武的时候很花哨,出来得喊几声拍拍胸,玩一套花拳什么的,但是高手绝对不能神散。这个是作家必须修炼的功夫,当然个人理解不一样,我的理解一定要对文字掌握到如火纯青以后,才能以最少的文字表达最多的内容。叶子是一个冲动的人,这么说话会断掉的一个人,内心有话又不敢说出口的人等等符合这种句子。同时我写的一本书《熬成滴水成珠》句子比较长,为什么同时有短句的作品又有长句的作品,表达内容不同,为什么夏天穿裙子冬天穿裘皮,内容一定要贴切。
年轻人觉得这些文字特简单,第一可以不看,第二可以试一下,有没有可能白描出一个事物。我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经常要求自己来练习,20多岁的时候开始用最简单的文字白描我一天的生活,什么都不用,我做过很长时间的训练,我觉得是有效的。
水龙吟:《所以》情节比较波折,画面感也很强,《所以》有没有拍影视剧的计划?
池莉:正在紧锣密鼓地谈,已经谈了好几个合作人。
水龙吟:有没有更多的可以向搜狐的网友透露的?比如叶紫由谁来主演等等。
池莉:现在我在北京前天见过几个准备合作的影视公司,我们希望拍一个好剧,不要拍滥剧。
水龙吟:有没有想过自己亲自操刀改编?
池莉:不太可能,在这个阶段我会非常慎重,尤其这部小说我一定特别慎重,因为我觉得它太有因素可以拍一个好的剧了。它的跨度比较长,而且悬念比较多,命运感强,人物的结构一对一对的都历历在目,已经竖起来了,所以它可以拍一个很好的,真的能够震撼我们中国人每个有经历人的心灵的好戏。大家还在想,这个女主角谁演谁红,现在紧锣密鼓谁演合适。他们提过很多演员,比如徐静蕾、小陶虹、梅婷,还有很多我不认识的。他们告诉我,最多的人说陈数,我还不知道这个演员。也有人想,我们挖一个从来没有露面,让她一下子红起来。有演技又漂亮的,一下子红起来。演员有很多红的因素,我的责编说谁演谁红,因为她从年轻一直到40岁还不太老,她会很漂亮,从一个活泼的女孩子成为一个很有魅力的少妇,整个屏幕形象比较好看,有点像《飘》里面的郝思嘉,内心冲突非常激烈,给演员提供很大的空间。我还没有决定跟哪个公司签约,如果将来有很好的公司就看哪个演员幸运了。
水龙吟:我觉得结尾嘎然而止,犹有余韵,《所以》会不会有续作?叶紫这么好的女主角,也不是很老,才40岁,也离婚了,儿子也大了,接着往下写,让叶紫在新的时代、新的背景下有更新的故事,有更好的命运?
池莉:续集的想法没有,但是有另外一部长篇已经基本构思成熟,就是以男性的视角来写中国的城市和这么多年的变化,但是不是《所以》的续集。背景还是这块地方,是立体交叉的小说,时空弥补。这个女人经历这么多年,还有一个男人也要经过这么多年,有人说对男性不公平,那么我们下一步看会不会对女性不公平,会不会有人觉得都写男人好。我不偏颇,从我一个作家的角度,我希望从男性和女性两种人构成一个完整的世界。
水龙吟: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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