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恤民情的姿态好像是行政机构的做派,而渲染出来的价格下调云云又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种商业运作,“国图”作为公益服务机构的定位反而被弄得更加模糊了。
作者:赵勇 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
读书人离不开图书馆,北京的国家图书馆更是许多读书人的必去之处,但所有去过“国图”的读书人都会惊叹那里的复印贵得没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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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乎,看到《国图复印费最高降四成》(《新京报》2007年4月3日)这条新闻,不由得睁大眼睛。报道没错,比如原来5毛钱印一张的A4纸,降成了3毛。报道中还说,绝大多数读者对“国图”降低复印费表示欢迎。我前后左右想了想,也觉得没有不表示欢迎的任何理由。
但我还是觉得这样的新闻有些搞笑。我没研究过“版权保护公约”之类的东西,但还是听说整本整本复印、给钱就印是有违公约里的某些条款的。香港人遵纪守法已成习惯,这一点做得就非常好。以前朋友去香港,我就总想着让他们帮我复印几本书,我把香港的复印事业想象得异常兴旺发达。可是朋友却告诉我,在香港整本复印是违法行为,即使复印之物用于研究,每次也只能复印整本书的百分之几。香港各图书馆在这一方面均执行得有板有眼,通融不得。一次,一位在香港小住半年的朋友回来告诉我,他复印了一大批在大陆找不到的书。看他喜刷刷的样子,让我大惑不解。我说你老兄如何就有本事让人家犯了错误?他说人家是不会犯错误的,是我用了点小计谋。你们香港不是不让复印吗?俺就把书借出来偷偷背到深圳,深圳是内地,复印不犯法。天哪,万没想到读书人还有这等上乘功夫。记得当时一激动就大呼小叫:你丫真是太有才了!
话说我们的国家图书馆,这种“违约”(“违法”用词太重,姑且降一个八度)之事他们其实也是心知肚明的,证据之一是,但凡在馆里复印的书,扉页上那个印有“国家图书馆”字样的戳都会被盖住,以使那个复印件显得来路不明。这种掩耳盗铃之术其实很小儿科,却是装得很像。每次我对着那个被拿掉的戳都会想入非非: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做贼心虚?
于是,“国图”复印费降价一事就有了点喜剧效果。一方面,“国图”副馆长张玉辉表示,除了大幅降低复印费用之外,“国图”还将逐步取消公益性服务项目的收费。这种体恤民情的姿态好像是行政机构的做派,而渲染出来的价格下调云云又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种商业运作,“国图”作为公益服务机构的定位反而被弄得更加模糊了。另一方面,读者则希望复印价格降得越低越好,最好降成成本价,这其实又是在小摊上讨价还价时练就的消费心理。双方在这些层面你来我往,却唯独不去讨论复印本身是否“违约”。大概,也只有把这个实质性的东西删除之后,讨论剩下的东西才能够理直气壮。只是,这么个讨论法,中国国情跃然纸上,既让人觉得温馨,又让人心生感慨。
再说一遍,作为读者,我对“国图”复印费的降价一事毫无意见。我想说的是,以前你们赚了也就赚了,如今降了也就降了,但是千万不要高声喧哗;媒体也没有必要拿这种事情做成新闻。因为道理很简单,在版权还没有终结之前,这种事情传出去,其实是会让人家笑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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