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者”的焦虑——读林语堂《中国人的智慧》

　　《中国人的智慧》是林语堂《My country and My people》这部经典名著的全新译本，此次翻译力图恢复本书的原貌，增加了第八章“中国人的抗争”，而正是从这一章里，我发现林语堂未必是一个闲适的写作者。

　　在这一章里，林语堂针对当时中国所面临的现实，用了很大的篇幅来阐述了他对于当时中国抗日的立场，其中包括现代民族主义的产生，国共合作的可能性，抗战必胜的原因等方面。通篇文字或指点江山，或痛陈时弊，或慷慨激扬，或剀切焦虑，让人根本就想象不出这就是那个鼓吹“闲适”和“幽默”的林语堂。

　　原来，西方自《马可·波罗游记》问世以来，一直流行着一种来自想象与真实掺杂的“中国观”，伴随着西方的现代化和殖民扩张，西方人逐渐把中国看作了他们文化的“他者”。文化研究中的“他者”主要来自福柯和萨义德的理论，指一种文化为确立以自身为中心的价值和权力秩序并认同自身，而塑造的一个与自身对立并低于自身的文化影象。因此，在这种“中国观”里，中国是完全堕落的“另类”，是文明畸形，而根据现在的文学史研究显示，林语堂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写作了《My country and My people》。

　　林语堂对中国文化既有审视性的批评和针砭，也有审美性的赞赏和把玩。比如，他说“每一个中国人当他成功发达而得意的时候，都是孔教徒，失败的时候都是道教徒”，可谓幽默而不失犀利；他还说“中国人的脾气可以通过对红楼梦人物的喜爱来得知。喜欢黛玉，理想主义者；喜欢宝钗，现实主义者”，也实在颇堪玩味。我认为，这样的评论，明恩溥（《中国人的素质》的作者）显然是写不出来的，因为作为外国人，他不可避免与中国文化有某些深层的距离与隔膜；而辜鸿铭 （《中国人的精神》的作者）也不可能写的出来，因为他对西方文化有着太多的误解和偏见。所以，历史选中了林语堂，选择了这个以“脚踏中西文化，一心做宇宙文章”自许的人来完成向西方介绍中国的使命，确实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了！

　　但是，不管林语堂向西方介绍中国的书如何畅销，也不管他的心态怎么平正通达，对于西方来说，中国始终是他们文化的“他者”。这根肉刺插在每个中国人的心里深处，迟早会发作的，所以，我猜想，当林语堂用坦率幽默的笔调、睿智通达的语言娓娓道出了中国人的道德、精神状态与向往，以及中国的社会，中国人的文艺与生活情趣后，在最后的“第八章”里，他遭遇到了韦伯式的精神焦虑——这是“他者”觉醒的焦虑，是一种智慧的痛苦，从而也是一种无可名状的忧伤…… 文/邝海炎

　　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