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多年前,19岁的九丹和吴刚在北海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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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刚

九丹
2007年6月23日,著名丝路画家吴刚来到郑州,为他在河南境内创作的百余幅作品筹备画展。作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发起的《丝绸之路综合考察·对话之路》活动的参与者,吴刚是首位独自徒步丝绸之路沿线绘画写生的艺术家。河南是其考察的第2站。
说起吴刚,知道的人没有几个。但说起九丹,说起那个凭一部《乌鸦》把2001年的中国文坛搅得风生水起的美女作家,不知者可谓寥寥。而吴刚,就是九丹曾经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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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5日,记者见到了这位有“丝路画家”之称的吴刚。20多年的光阴,令所有的爱恨情仇尘埃落定。吴刚说:“我曾经为了她揣着刀子去北京复仇,为了她远走新疆。我以为分手后的我们会陌路终生,但现在,我们却成了朋友。毕竟她是我儿子的母亲,儿子是我们割不开的纽带。我爱过她,也恨过她。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我还是要祝福她。”
北海:偷萝卜吃的苦日子
20多年前的时候,吴刚23岁,毕业于苏州美专的他在南京一所美术学校教书。那年19岁的九丹来这所学校学习,两人一见倾心。“那时候的九丹气质特别好,一头丝缎般的长发,给我的感觉就像梦幻一样。”吴刚说,“九丹是个特别有思想的人,她写的散文经常登在我们当地的报纸上。”吴刚觉得她很神秘,3个月后他们就结婚了。
当时国家刚刚开放一系列沿海城市,去特区淘金成为当时的热门。吴刚想去北海,他觉得那里不光自然风光好,还有浓郁的民族风情,这会对他们的创作有帮助。那时候的九丹就像依人的小鸟,吴刚去哪里,她肯定会跟到哪里。回家跟父母一说,四个老人大为光火,觉得吴刚辞去好好的公职,简直就是疯了。看做不通家人的工作,两人偷偷跑到了北海,“现在想来,那就跟私奔没什么两样”。
吴刚在北海的一所中专学校教书,文笔很好的九丹去了《北海日报社》做实习记者。那时候两人的工资都很低,九丹又是喜欢买衣服的女孩子,所以每次不到月底钱就花个一干二净。“我记得有一次离开工资还有一天,身上没一分钱了,我俩就饿了一天,天黑的时候实在忍不住,就跑到人家的菜地里偷萝卜吃。”吴刚说,“那时候的日子真苦。”
九丹在报社上班,有时候跟编辑一块去食堂吃。有一天九丹吃完了,也给吴刚带了一份饭。骑着自行车走到半路,却跟别人撞车了,饭菜撒得满地都是。九丹坐在地上,看着那些饭菜大哭,她觉得吴刚要饿肚子了。
3年的时间,他们几乎没分开过一天。唯一的一次,吴刚出差给单位买石膏线,在外面住了两天。那两天,九丹在家连做饭的心思都没有。单位的年轻人有闹别扭的,年长的都拿他们俩做例子:“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闹什么别扭啊,你们就不能学学人家吴刚和九丹!”
北京:变心的翅膀
九丹是个很要强也很聪明的女孩子,单位的实习生她是第一批转正的,还几次获广西新闻奖。即使怀孕的时候,她也照样去采访写稿子。生下儿子3个月,她就正常上班了。孩子一岁多的时候,九丹考上了中国新闻学院,带着工资去进修。吴刚很开心,他觉得自己在学校上班,照顾着家,九丹毕业回来在报社好好做记者,一家人会越过越好。
然而现实往往跟设想背道而驰。毕业后的九丹忽然不想回北海了。面对报社的通牒,她不顾吴刚的反对,干脆辞职了。
九丹在北京实习的时候,就曾对吴刚说:“吴刚,咱俩假离婚吧。我想在北京闯出一片天,想成为一个女作家,婚姻是最大的障碍。”吴刚以为她在开玩笑,也没往心里去。
1989年,吴刚突然收到了九丹的一封信,信里九丹说,她喜欢上了一个中央大报的记者,“我知道对不起你,可这是一个可以帮助我的男人,咱俩离婚吧,吴刚”。
吴刚一下子蒙了。他对这个小家所有的美好设想一下子被打得七零八落。他怎么也想不通,曾经那么相爱的人怎么可以一下子把所有的往事抛弃?吴刚揣着一把刀子到了北京,在报社疯了一样找那个男人,可是没有找到。“我天天去找九丹,可是没有用。她说她有她的人生目标,我们已经没有办法回到从前了。”吴刚说,“我甚至在她的目光里看到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怜悯。”
春节的时候,九丹回了趟北海。节还没过完,九丹就要回北京。苦苦哀求无果后,吴刚第一次揍了她。九丹提起自己的箱子冲出了家门。当时天下着大雨,等吴刚追出去的时候,九丹早没了踪影。吴刚赶到南宁,一问,开往北京的火车刚刚离站。吴刚在下着雨的南宁走了整整一夜,也想了一夜。天亮回到家里,却发现家门敞开着,九丹正坐在家里。吴刚抱着九丹,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九丹哭着说,“我不是个铁石心肠的女人,可我真的是为了我的目标,吴刚,你放了我吧。”
吴刚把九丹送到了车站,眼睁睁看着九丹一点点消失在视线之中。他想,既然追不上变心的翅膀,那就让她飞吧。吴刚知道自己不是那个可以帮她飞得更高更远的男人,可一定是那个默默关注她最久的男人。
新疆:生与死,爱与恨的解脱
没有了九丹的北海,对吴刚失去了吸引力。吴刚也来到了北京,在国家民委下面的一家公司上班。公司的总经理来自新疆,很欣赏吴刚的才华。他看吴刚痛苦的样子,就对吴刚说:“你去新疆吧,一来散散心,二来对你的创作也有好处。”
这是1990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发起《丝绸之路综合考察·对话之路》活动,已在新疆的吴刚报了名。随团的那几个月,面对奇异的大漠风光和新疆风情,吴刚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艺术生命,也许就可以从这里开始了。
1991年的春节,吴刚随团住在伊犁。那天晚上,到处是载歌载舞的人们,吴刚突然想起了九丹。他跑到大漠深处,对着北方大喊着九丹的名字。黑洞洞的沙漠里回响着吴刚的喊声,他躺在地上,泪打湿了脸旁冰冷的沙子。
第二年,丝绸之路考察活动暂告一个段落。吴刚定下一个计划:独自徒步走完新疆,然后开始历史上丝绸之路所有沿线城市的旅行。
在新疆的那3年,对吴刚来说,是生与死、爱与恨纠缠解脱的3年。南疆是新疆最原始,自然风情最美,但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吴刚要从南线穿越塔里木盆地。有一次,吴刚在博斯腾湖边写生。这是中国最大的内陆淡水吞吐湖,湖面上大片丛生的芦苇、香蒲和睡莲,映着四围的雪山,恍若仙境。吴刚正画得入迷,忽然听到身后呼呼的喘气声,扭头一看,不由得魂飞魄散:身后竟是两只狼!那两只狼闪着绿眼睛,跟吴刚对视着。吴刚猛然想起当地人的经验,遇见狼千万不能慌,你要站起来,叫它觉得你比它高,这也是一种威慑。吴刚想到这里,腾的站了起来。狼吓了一跳,猛地退后几步,就见其中一只仰天长啸,十几只狼远远地冲过来,吴刚来不及多想,一头扎进了湖里。
雪山融雪汇成的湖水冰冷刺骨,吴刚拼命朝湖心山上游去,终于爬到岸上,他知道自己从狼嘴里捡回来了一条命。
从和田穿越沙漠的时候,一天上午,吴刚刚收好帐篷,沙尘暴就滚滚而来。吴刚赶紧把毛巾打湿捂在嘴上,背对着沙尘暴的方向蹲下。半个小时后沙尘暴走了,吴刚却发现所有的路标都被尘沙掩埋,手里的指南针也失灵了。吴刚慌了,他知道在大漠腹地一个失去方向的人会是什么后果。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九丹,想起了自己的孩子和父母。他想,他得回去,不能把自己的尸骨丢在这里。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突然发现不远处的雅丹地貌。雅丹地貌是一些高高的风蚀的岩林,一般出现在沙漠与戈壁的交界地带。吴刚想:如果沿着雅丹地貌一直往前走,也许会找到有人的地方。
吴刚看看天上的太阳,心想就跟老天爷赌一把吧。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扔掉了,只留个画板遮住头上火辣辣的日头。他在这雅丹林里走了5个小时,最后的时候,他渴得厉害,他知道自己已是半脱水状态,如果停下来,就再也起不来了。吴刚机械地抬着腿,朦胧中突然看到高处山坡上有个红点在一闪一闪,疲累至极的他一头栽在地上,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吴刚已经躺在了牧民的帐篷里。身旁是一个红衣少妇。她说:“我远远看见一个人从石头林里走出来,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在地上。”少妇说:“我们当地人都不敢走这条路,你可真是命大啊。”
这样的生死磨难,吴刚还经历过几次。一个人走在大漠深处,吴刚突然顿悟了一般,他想起了鲁迅先生那句话:人要活着,感情才有所附丽。经历了生与死的挣扎,吴刚觉得对生命来说,感情是多么渺小的事情。他觉得终于可以从九丹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余生:理解她,祝福她
1994年,吴刚在中国美术馆举办了自己的画展《戈壁的太阳》。九丹和她的妹妹都来帮忙了。看着在门口卖票的九丹,吴刚突然豁然开朗:原来自己已经不恨她了,原来他们还可以是很好的朋友。
1996年,九丹去新加坡留学。5年后,她推出了自己的《乌鸦》。那时候吴刚正在桂林写生,在当地报纸上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容时,吴刚落泪了,他知道九丹终于得到她想要的东西了。
那一年的文坛,被一个小女子搅得风生水起。一边是王朔、李陀等大家的赞扬,一边是评论界的谩骂,面对不绝于耳的夸奖和恶攻,吴刚清楚那些都是表面,九丹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九丹后来定居法国,现在他们还经常联络。无论走到哪里,吴刚都会给九丹发个短信,让她知道自己还好好活着。而九丹也会给他提些建议。
当爱已成往事,所有的爱恨情仇都尘埃落定,吴刚也理解了九丹。虽然未必赞成九丹的做法,可是他还是会祝福她,希望她会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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