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学者傅国涌搜狐聊天实录

　　水龙吟：各位网友大家好，欢迎光临搜狐嘉宾聊天室。

　　今天很高兴请到著名学者傅国涌先生作客搜狐。傅老师主编的《鲁迅的声音》近日出版了，《鲁迅的声音》是有史以来最全的鲁迅演讲集，收录了目前所有能够找到的讲演记录和片断，连去年鲁迅70周年人文社所出的全集都有大部分没有收录，我们想知道为什么您能够搜集得这么全，您是怎么办到的呢？

　　傅国涌：实际上我在后记里面写的很清楚，我的工作是踏在前人的肩膀上了，我之前有很多前人做过很多工作，编过不同版本的演讲方面的资料、演讲考证的书，包括几种版本的《鲁迅全集》，还有《鲁迅译文集》，都提供了鲁迅演讲的记录。

　　为什么我把它集中在一块儿做了相对比较完整的鲁迅演讲的全编呢？《鲁迅全集》是非常严肃的一个鲁迅的著作搜集，有一些没有经过鲁迅本人校对过的作品演讲记录，它是全部不收的，鲁迅本人曾经校对过的曾经有一篇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没有收，在鲁迅没有校对过的演讲记录当中现在发现有十几篇，我这次都收进来了。有一些曾经收录了《鲁迅译文集》，有一些没有收录到《鲁迅译文集》，在其他版本的书里面，我比较了不同的有关版本把这些汇集到一起。为了给鲁迅所留下的有文字记载的文字记录留下一个史料的话，我就做了三个附录，等于把那些演讲的片断做出来了，在后面附上了，因为不完整都放在附录里面。有一些意义不是特别大的，比较应景式的，我都把它放在附录里面。放在正文里面的演讲部分第一来说是比较可靠，第二比较有思想价值。

　　鲁迅的小说、杂文、散文、诗这些人们已经知道非常多了，而且关注的年头太久了。

　　水龙吟：所以就会奇怪您为什么这次另辟蹊径搜集他的演讲，他的演讲跟他的杂文和小说甚至包括诗歌相比又有什么新的思想启示和价值？

　　傅国涌：我切入这件事是一个偶然，2005年我在写完《主角与配角》这本书之后有一个休息的时间，自己给自己放假，想读点儿书，就搬出包括《鲁迅全集》这样大部头的书，要读几个月的时间，这个书不是一下子能够翻完的，把《鲁迅全集》重新通读了一遍。《鲁迅全集》我少年时代读过一次，这次是成年之后第一次重新通读，我发现《鲁迅全集》里面鲁迅的演讲记录稿给我很多新的启发，成年之后读跟未成年读的时候的感觉不一样，很多阅历跟不上。这次重读的过程中感到鲁迅的演讲里面表达的很多东西跟他在小说和杂文里面是有所差异的，这个差异很微妙，很难用书面语言表达，但是我有一种感觉，这种感觉促使我想顺着这条线把鲁迅所有的生前曾经留下来的演讲记录包括没有校对过的，包括别人回忆的，包括片言只语判断的都想把它找过来看一遍，这样就把所有东西都找来，花了一段时间去搜集这些东西。看了之后得到一个整体的感觉，鲁迅的演讲有他独特的东西，在演讲当中表达的东西在他的文字里面有一些是没有表达过的，书面表达跟口头表达有很微妙的差异。

　　我自己长期研究中国的言论史，特别是近代言论史，我在研究过程当中发现，言论是我们以前往往太重视的书面语言，发表在纸媒上杂志上的言论，而忽略了人们口头表达的言论，公共场合用嘴巴随意说出来的有一些留下了文字记录，大部分没有文字记录。这些言论其实往往是被忽略的，所以有留下来的那都是非常珍贵的，因为这种口头表达中有时候灵光一闪某些观点表述都会有它的另外一种很不一样的地方。

　　水龙吟：可以看到说话人的思想的外露。

　　傅国涌：对，更直观，可以把他的思考表达出来，未必把它写下来。鲁迅作为一个20世纪前半叶最重要的思想家之一，他的这些当年演讲的记录哪怕没有经过本人校对的话，至少有很大的参考价值。他没有本人亲自校对，虽然不是很严谨，当事人是在现场听的，记下来，不能说这些东西没有价值可以忽略不计。《鲁迅全集》可以忽略不计，可以记录鲁迅亲笔写下亲手校对过的，我们现在就是做演讲这部分提供给现在的人一种参考。

　　水龙吟：您在后记里面提到过您在05年除了《鲁迅全集》之外还同时看了《胡适全集》，我第一次听到有人把《鲁迅全集》和《胡适全集》放在一起通读，你读之后的感受是什么？你通读了《鲁迅全集》之后出来《鲁迅的声音》，读了《胡适全集》之后会不会出来一个《胡适讲演集》？

　　傅国涌：胡适的演讲集已经出来了，《胡适文集》里面有一卷是他的演讲，关于胡适讲演的东西资料比较完整，国内已经初步把胡适的声音收录到一个光盘里面。但是我读胡适还有一个想法，曾经打算写一本关于胡适的书，但是这本书当时是一个出版社约我写戏说胡适的，一直拖下来没有那么多时间动笔去写。有过那么一个想法，是不是这个愿望实现？将来有没有可能写一个我所理解的胡适，现在还很难说。但是当时有这个心愿，要写一本我心中的胡适，我理解的胡适。

　　我把它们放在一起读，我跟当代知识分子很多不一样的地方，当代很多知识分子要么选择鲁迅，要么选择胡适，好像他们两个之间是非此即彼的，必须得是这两者之间有一个不同的选择。在我心目中，这两个人是可以兼容的，没有冲突。鲁迅的思想资源，胡适的资源在我心中是统一的，我可以把他们划为己有，我能够同时接受他们两个人，我能够看到他们两个人值得我非常欣赏的地方，也能看到他们各自的弱点和不足。我有一个特别深的想法，我经常提的一个想法，人类是非常有限的，每一个个体生命都是非常有限的，整个人类也都是很有限的。在这个前提下我们来看待一个人物包括这些声名显赫的历史人物，包括鲁迅胡适在内，他们也都是有限的，既然是有限的个人、有限的人类，他们之间其实没有那么大的差异，他们很多时候只是提供了个人的思考、个人的观察、个人的想法。这些东西放在现在的时代背景下，其实可以转化为当代人的资源，没有必要把他们对立起来，胡适晚年说过一句话，亲口告诉研究五四运动历史的专家周侧中有一句话，胡适说“鲁迅是我们自己人，他还是一个自由主义者”，他认为鲁迅和他是同道中人。生前鲁迅对胡适有很多看法，批评过胡适，但是胡适始终没有回过一句嘴。

　　鲁迅跟胡适之间没有那么大的冲突，从精神上来说他们的精神世界当中还是有很多相通之处。现在很多人抓住他们的不同之处把他们拉大，只能选择这个或者那个，没有必要。我读他们两个人书的时候，都像江河一样，没有出现洪水对撞。

　　水龙吟：最近很多人开始写历史人物，包括首师大的副教授写李白是一个古惑仔，天涯的新锐写手写秦淮八艳，用自己的视角，您写胡适的话会采取什么笔法？

　　傅国涌：目前没有打算写，我希望能写出一个更接近历史真实的胡适，而不是误读他的。没有打算把他娱乐化、妖魔化，作为电视剧的一种娱乐产品可以进行戏说，但是作为一个严肃作品如果戏说的话是不合适的。

　　水龙吟：现在历史写作有一定娱乐化的倾向。

　　傅国涌：说明时代的氛围环境很成问题，人们普遍往娱乐这个方向倾斜，我有一个说法，现在我的时代是一个泛娱乐化的时代，什么东西都娱乐化，经济娱乐化、政治娱乐化、文化娱乐化、历史娱乐化，这个表明我们时代的问题，是一个时代的病，不是好的事，不是表明我们很健康，而恰恰表明我们有病。我不赞同讲历史娱乐化的，历史娱乐化意味着我们很可能离历史越来越远，而更加接近历史准确的把握历史才是我们能够了解现实走向未来的一个起点。一个割断历史的人是很可怕的，无根，人类是有根有启蒙有家园的，这个家园就是在历史当中。我认为博物馆之类的东西提供实物的东西很重要，让你看到更加真实的历史。要把这些实物妖魔化比较难，实物伪造起来的成本难度很高很大，不像文字。现在娱乐化的东西都是文字化的东西，赝品文字比较多。我赞同要了解历史要多看书，多到实地、遗址、博物馆，这里面还是沉淀真正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