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鸰：走出旧结婚时代　反思海鸰式离婚

　　对婚姻的顿悟，离过婚的女人或许要比在围城里的女人多———

　　■隽语录

　　记得我把《中国式离婚》这个小说发到《当代》编辑部时，一个男编辑看后高兴地笑说，哎呀难得看到这样的作品，为我们男人说话！我诧异地说，我怎么替你们男人说话了？他说，怎么没有？你看你描写怨妇那么生动，男人在婚姻中受苦多少年了没有人说，现在总算有一个女作家站出来说了。

　　■时间：2007年10月20日

　　■地点：浙江图书馆二楼报告厅浙江人文大讲堂

　　■嘉宾：著名作家王海鸰

　　■演讲主题：婚姻中的女人

　　■编辑手记

　　婚姻与家庭，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是隐私，更何况名人，如王海鸰。

当编辑就刊登这篇涉及离婚原因等隐私的演讲稿征求王海鸰的意见时，没想到电话那头的她很痛快地答应了，这实在让编辑没有想到。在进一步审看这篇稿件时，因为讲课无法第二天回复，她还立即回信问最后的截稿时间。约定的时间来到之前，邮箱里已经躺着她修改过的稿件，而且数字正好就是编辑此前与她约定的数字！

　　■演讲者小传

　　王海鸰，女，山东人，1952年12月生，16岁当兵至济南军区某部海岛，做过通信兵、卫生兵、业余宣传队员、文化干事。1983年调至总政话剧团任编剧，被称为“中国婚姻第一人”。和王朔合作《爱你没商量》后，又创作小说、电视剧《牵手》、《大校的女儿》、《中国式离婚》、《不嫁则已》、《新结婚时代》等，由小说《大校的女儿》改编的电视剧不久将在中央电视台播出。

　　今天的话题是婚姻中的女人。我是婚姻外的女人。也许恰恰因为曾在婚姻中、现在婚姻外，才会在有一定经验的基础上远观俯视，才会对婚姻有一个相对客观中性的态度和看法。所以我的作品一多半与婚姻特别是婚姻中的女人有关。

　　■婚后我做了一段贤妻，但最终是失败了

　　一个好的家庭，其主宰必定而且应该是女人。在这里我想跟大家说说我的母亲，一个成功的女人。

　　我生活在一个大家庭里，父亲母亲我们姊妹六个加上保姆，九口人。这个家在母亲的主持下温暖有序。但当时我对此并没有自觉的意识，认为妈妈就应当是这样的，她所做的一切是天经地义、是自然规律，没有值得特别关注研究的必要。及至有一天我也为人妻为人母时，才明白了那是一个怎样的误解！

　　婚姻的失败，养育孩子（才一个孩子）的狼狈，操持一个家的艰难，使我一次比一次痛彻地想，怎么早没有与妈妈就这些事情谈一谈呢？妈妈走了，带走了她的经验和智慧，留下的，只有我曾以为是天经地义是自然规律的温暖记忆：吃饭时围得满满腾腾秩序井然的餐桌；春节时妈妈亲手裁剪制作的一人一套的新衣服；定期召开的家庭会，学习、表现好的有奖励；还有茶话会，会上无“茶”，有的是各种式样的点心，因狼吞虎咽我们也基本无“话”，现在想来那“茶话会”不过是妈妈在以满足我们馋欲的方式来增强家庭的凝聚力；每个孩子都要做家务，记得我去食堂打开水，灌满水后暖瓶很重，稍不当心就会拖地，路上要歇几次才行；还跟父母去大观园看戏，跟爸爸去军区体育馆看球赛、游泳、滑冰，去俱乐部参加舞会；爸爸在北京写山东军区战史时妈妈会借此安排我们轮流去北京开眼界长见识……一年又一年，以妈妈为领导爸爸为核心的我们的家，日子过得有声有色。从来没见他们吵过架，成年后才知道，那是妈妈与爸爸的约定：两个人意见有分歧时绝不在孩子面前流露。“文革”中爸爸曾被降职，大姐偶然听到过他们的一段对话，爸爸说你看当年部队里那么多人追求你，你跟了我却没过上好日子。妈妈回答爸爸道：屁话！

　　我爸爸降职后由济南去烟台又从烟台去了当时山东最穷的滨州惠民军分区，妈妈一直同他一起。

　　一次与八十多岁、军队出身的老作家丁宁阿姨通话，她提到我父亲———1938年他们曾在山东胶东八路军娃娃剧团共事，她是剧团团员我父亲是导演。她说我父亲才华横溢感情细腻，而且相貌英俊。后来由于战争大环境我父亲最终踏入戎行，但他的出色毋庸置疑。我母亲就是这样一个出色男人的终生挚爱，同时也是她的女儿们的终生挚爱。

　　我们姊妹除大姐考上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18岁离开家外,其余都是不到18岁便当兵离开了家，最远的去到了新疆，但不管走到哪里，父母的家永远是我们最记挂的感情去处。略举几例：我当兵在济南军区一个小岛通信连做总机接线员，一号台有直通济南军区的线路。一日我在一号台值勤接通了济南军区，报上了父母家的电话号码。连队生活，纪律是士兵的首要，利用工作之便打私人电话在当时简直不可思议。我一向遵守纪律，有性格方面的原因，也与从小一直过集体生活有关，但那次却就像着了魔似的不由自己。报上号码后我屏息静气，“哪里啊？”耳机里传来的正是妈妈的声音。一块儿值勤的战友近在身侧胳膊挨胳膊，我对着话筒镇定地用职业语调问：“你是XX号吗？”我妈妈说不是，你要错了！我说“对不起”后撤了塞子———能听到妈妈的声音就够了就踏实了。16岁当兵20岁才得以探家十天，以后也不是每年都能回家，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调北京后。到北京后我至少每年春节可回家了，我珍惜每一次的回家机会，回到家哪儿也不愿去谁都不想见，战友同学，一概不想，只想在家中与父母一起，话说完了，一块坐着都是好的。

　　父母使我从小对家庭有一份向往和渴望，希望也能有一个这样的家，做一个母亲那样的贤妻良母。事实上婚后我是做了一段贤妻的，但最终是失败了。婚姻但凡失败必定是双方的事情，自我反省比怨天尤人有益、有意义。家庭之船的舵手是女人，家庭是否有凝聚力，孩子是否孝敬你，丈夫是否忠于你，与女人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这里就涉及下一个我想同大家探讨的问题，关于爱和爱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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