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吉夫的长篇小说《大学纪事》,是一部满足了笔者期待的,以高扬的人文立场、高度的历史理性精神和人格勇气,对近些年来高校教育中贪大求全的形式主义,不择手段的“申博”风,进行尖锐深刻的历史、社会、文化批判的佳作。
“何季洲”是作家奉献给当代中国文学的一个既有深度又有广度的典型形象。就其深度来说,他是以“家族文化”“等级制”为核心的几千年封建专制制度留给当代中国的一份丑陋的遗产;就其广度来说,他又是改革开放以后在官场、民间得到广泛认可的“政绩”文化的产物。凭政绩升迁,本来是社会政治观念的一大进步。但这个出发点良好的政策,却被那些谋私者所利用,将“政绩观”变成为各式各样的“形象工程”;将整合教育资源、扩大招生规模、提升教育水平的并校措施,博士生制度,变成为某种高校教育大跃进。如此的荒腔走板,端赖不少像何季洲这样的“当代英雄”。与其他人相比,何季洲是少有的让权欲、野心压制自己财、色欲望的人物,然而在精通权术、拉帮结派、排斥异己、制造虚假繁荣等方面,他却天赋独具,无师自通。正是依靠这些手段,当年与他竞争校长职务,老实本分、一尘不染的陈冬至副校长被法办;在办学路线上敢于仗义执言的学者型副校长盛霖被诱进圈套,一蹶不振;德籍外教海伦娜与文学院院长麦子,因为敢于坚持办学理想而被逼走;青年知识分子卢放飞因不听话被搁置一边;而一些弄虚作假、不学无术、丑闻不断的无耻之徒,却因为善于溜须拍马、看风使舵而青云直上。小说最后,当何季洲在不明真相的师生的欢呼声中,举起庆功酒杯的时候,作者暗示,他已离更高的提升、更大的权力不远了。
作家通过盛霖副校长在高校教育先锋论坛上黑色幽默式的遭遇,告诉人们,这种是非颠倒、美丑混淆、价值观念错位的现象,不只是出现于H大学,它还有着更深刻的社会历史根源和广泛思想文化基础。何季洲现象不能不促使人们思索:一个欺骗伎俩很容易被戳破的个人野心家,一个毫无国家、民族信念的政客,一个善于以财富和权力为诱饵,玩弄人性弱点的专制者,却何以能大行其道?
《大学纪事》之在当前现实题材创作中脱颖而出,决不是偶然的。这里面有作者社会阅历和人生体验的优势,又有文学信念的执著坚守,对小说创作数十年如一日的追求,还有就是作为一个身兼作家、教授和文学活动家多重身份的学者,汤吉夫所独具的心灵修养和魅力。作为一个从上世纪80年代就出名的作家,汤吉夫几十年来笔耕不辍,发表了近400万字的作品,尤以刻画各式社会转型期的人物形象为所长。在《大学纪事》之后,汤吉夫的另外两部长篇已呼之欲出,我们期待着他的好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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