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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离孔子的境界都太远了
主持人:您就是一个孔子。
于丹:孔子也不完美,而且我从来不跟孔子比,我不知道大家为什么现在老把我和孔子搁一块,这件事情是我现在特别郁闷的一件事,别老把我和孔子往一块搁,孔子是问事师表,我就是当下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师,我们离孔子的境界都太远了。我真正喜欢是孔子的那种宽和、从容,他跟学生的态度,我觉得他会影响我们,但是以我个人的这种阅历,我的修养,一切的一切我哪做得到他那样。跟学生说着说着经常给我说急了,但是我觉得我们只要能够有一种真诚的态度对学生,我最满意的一点就是他们跟我不记仇,而且我的学生不会有什么东西说遮着瞒着不跟你说出来,他们就是有什么都写在脸上。我当班主任的时候,性格特激烈的孩子,就坐在第一排,我背对着你,我课还得讲。但是现在十几年过去了我们还是非常好的朋友。这些东西其实无所谓,大家都有共同的成长。我这一辈子也不希望自己做一个多么端庄和正确的老师,我做不到,因为我自己还在成长,我会有好多错,我拿圣人的一句话给自己做托辞,圣人说“过而不改是为过”,我错了可以改,但是一定要允许我经常改。圣人也说,你犯罪要知道犯哪错,不要遮着掩着,起码我改了或者过节过去了,我的学生跟我嘻嘻哈哈的打成一片,大家不记仇而已,如此而已,这就是我觉得不错的状态。
主持人:反正凭着我们这几年在一起打交道,因为做了无数次的采访,每次在场下和场上,豁然感觉到于丹老师的变化特别大,下面嘻嘻哈哈的,上台就特别严肃的对着我。昨天在网上翻了翻说“双面于丹”,就是这种变化特别大。您觉得性质里面的这种东西,变得特别端庄的时候压抑吗?
于丹:我自己给自己一个标准叫做职业化,因为主持人我跟你见到最多的时候,今天咱俩在搜狐都是做客,我见你最多是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那个频道的资源不是我坐在你们家的客厅喝茶的问题,我们是要占用那个频率做节目的,像我这种教传媒的人,一定要考虑有信息量,信息量不能听的时候让人家觉得你们俩耍贫嘴,觉得一个叫姐姐、一个叫弟弟挺好,这是私地下的,你们俩总要说有用的话。其实主持人,你也是在上面挺严肃的,下面不这样。所以我一定要本着职业化的态度回答大家的问题,所以我觉得人的职业化,跟他的生活状态,这条线划分的清楚,跟一个人性格的多面不是一回事,我的性格是很多面,但是不表现在这上面。
主持人:您多面的性格是什么样的性格呢?
于丹:多面的性格?因为跟人打交道比较少,一个比较封闭空间长大的人,自己脑子里想东西就会比较多,就会有很多的梦想,就会渴望很多很多不着边际的东西。所以我前一段其实出去度假,我会带着我妈妈、我孩子,我们全家出去,人家都说你对家人都很好,玩大家都考虑,我第一要考虑的是老人,他能去什么地方,他不能去的地方我们就不去了,我们玩的节奏就完全下来了,大家说你平时这么玩的。我心想如果我一个人决不这么玩,如果我一个人玩,我的标准怎么冒险怎么玩,基本上最冒险的事都试一遍,但是如果带着自己的家人就不会这样。
主持人:比如哪些是最冒险的事,已经试过的让您认为是特别冒险的?
于丹:我觉得导向不好(笑)。我试过的基本上不具备普试性价值的,属于大人说孩子欠揍的,属于明明知道违反规矩还这样,就是怎么悬怎么玩。
主持人:也没事凿人家的墙偷光。
于丹:这个不太悬。
主持人:蹦极?
于丹:你试过嘛。
其实最大的孤独是在喧嚣中
主持人:大家都知道,于丹老师这几年讲《论语》,名扬四海,大家都特别关注,一夜之间应该生活中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从默默无闻到一夜成名,您觉得您生活中发生的最大变化是什么?
于丹:生活的最大变化是时间变得更紧张了,而且有很多无奈的事情,推拒不掉。实际上名不名这件事情,可能对我来讲,不能说一点感觉没有,但是毕竟不是我心里头最关注的事情,因为像我是觉得现在对我来讲有点太喧嚣了,我更喜欢的反而是静静的日子。
主持人:喧嚣之后不就是孤独吗?
于丹:看什么叫孤独,我是觉得有些孤独不是在喧嚣之后,而是在喧嚣之中,我不出名的时候没有现在这么孤独,其实最大的孤独是在喧嚣中。就是有的时候你觉得,所有的声音都在跟你讲话,或者说你这个说的多么多么好,或者说你那个说的多么多么错,实际上有很多声音都没有办法跟你构成真正的沟通,都没有触动你心里真正希望开启的与人沟通的东西,我觉得那才叫孤独,只有喧嚣能够映衬人的孤独。而且特别我说有很多推不掉的事情,有很多人会跟你讲,说这件事情我已经答应别人了,你必须来哪哪哪讲,或者说这件事我已经公布出去了,你不进会怎么样,你会说没办法了,人家很诚恳,或者说帮一个忙做吧,但是不是我想做的事情。
主持人:我们今天特别诚恳。
于丹聊家庭:不睡懒觉,最渴望回家吃晚饭
于丹:你们这儿我声明百分之百是我自愿来的(笑)。我特别喜欢淡淡的从容,波澜不惊,可以怀着轻盈的喜悦。实际上我也不是喜欢狂喜的,过分的东西我都不喜欢,一种狂热的追捧。从来人家问我你最宠爱的人、最喜欢的事或者特别怎么样的,我好想都没有,我都觉得一种轻盈的喜悦,就是淡淡的喜欢而已,但可以喜欢的东西很多很多,就是觉得生活里面有一种灵动、飞扬,能够让自己不被某种包括圣明、义务、责任,包括喧嚣,给你压的说不能负荷,我觉得现在对我来讲有点重了。
主持人:因为世界太大了,值得冒险的特别多,所以您也愿意不断的尝试。您现在特别的忙,一天的生活节奏大概是怎么安排的?
于丹:我现在的生活节奏,基本上是从早晨起来。
主持人:睡懒觉吗?
于丹:基本上睡不成。早晨起来就开始忙,因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古人说的东西,我觉得白天的时间可以安排的很紧,我现在白天的时间是超负荷的,我几乎每天中午的午餐都是工作的事情,去见一拨人、谈一个事、接受一个采访,甚至一中午饭桌上会有两拨人到三拨人,都会是这个节奏,而且从早上就忙,大概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安排一件事,安排的原则是以学校的事情为核心,其他的事情再往里排。但是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这个时间表希望能够做到日末而息,就是太阳落山,晚上六七点钟我希望回家,就是比较奢侈的指标,就是能跟老的、小的吃顿饭,晚上的节奏就是我自己的了,可能来朋友,可能是一家人,可能读读书,也可能在家里面闲着什么都不做,但这是自己的节奏。但是如果说晚上注定会安排事的话,再往后的底线就是,希望孩子睡觉之前回家,不希望他见不到我就睡着了,妈妈睡觉之前、孩子睡觉之前,不能陪他们吃完饭起码知道我回来了,聊几句话,我觉得也不错。所以注定我不能睡懒觉,因为白天不做事就得晚上。所以我基本上按照这样一个节奏。
主持人:您的孩子现在三岁了?
于丹:三岁了。
主持人:现在已经会背《论语》了吗?
于丹:不会,一句不会,根本不知道何为《论语》。
主持人:您不是很早就接受家学的教育,您会把这种教育传给自己的孩子,小于丹茁壮成长?
于丹:首先我不希望他是小于丹,他是自己,不希望有任何别人的影子。因为当年我父亲也没有想过复制我成为他的影子,而且我15岁的时候也没有读《论语》,无非大人念念叨叨的跟你说这么一句、那么一句,说是有一定道理的,我是小的时候就听这个道理的,但是没读,我长大以后才读的。这个过程对我来讲是受益的,可是你要分析我生长的年代,是文革的后期,没别的书念,那时候学校差不多听课了,我记得我们上小学的时候不是学工,就是学农,要么学军,反正老是半天半天上课,家里不能不给你这些教育,让你自己念。
我孩子生长的环境不一样,孩子经常动不动就跟我说出来一串英语单词,动不动就给我背出来好些他们教的歌谣,而且他们教的东西真是寓教于乐,特别有意思。我孩子上的幼儿园的班,叫蒙特索里的班,是大小孩子混养的,就是从四五岁到五六岁,那个班大家都极其庞杂,互相帮助,也互相打架。我们接孩子最苦恼的事情,就是接不回来,一个人去接接不回来,两个人去接接不回来,我们家经常动用三个大人,最后半绑架式的把一个小东西弄回来了,两个人根本没有能力让他离开幼儿园,他那么热爱幼儿园,那里不是私塾,不是教他背东西的地方,我觉得能有那么一个快乐成长的地方够了。
主持人:这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不要强迫,留着。
于丹:对,他在那儿反正总是玩,他回来以后,起码现在也没有说刻意要教他什么,因为有时候会给他翻他们的幼儿画报、幼儿书,他们的杂志一翻开里面都是立体的,有好多画,我觉得孩子的情商,有的时候比智商更重要,这是我父亲,还有我外婆,在教我的时候不能意识到的,他们那时候觉得开发孩子的智商是最重要的,我现在就觉得,孩子的情商重要,我更注意的是他与人的交往,他跟人交往的时候,他是不是很开放、很快乐,也不是说这个孩子见谁都小大人,全有礼貌,跟谁见了都叫、背东西,我觉得孩子要健康的、快乐的、对人有好感的状态,那很重要,所以我可能短期内不会让他背什么。
主持人:特别关注您怎么教育孩子的,有什么方法吗?
于丹:有,我们家可能孩子最怕的还是我。
主持人:为什么呢?
于丹:因为他有时候做错一件事,他姥姥惯着他,我不说很长一串,但是很有效。孩子三岁了,很有心眼,从小就能分清,谁比较宠他,就会有点起伏人。他在他姥姥面前,大人让他干什么都可以说不动他,一般我抄起来放在床上,用他爸爸的话又给孩子双规了,就给他讲道理,然后就表现的非常好。
主持人:您这一家三口家庭分工是怎么分的?
于丹:基本上没什么分工,我们家也不是三口,我们家人也比较多,因为姥姥也在一起,还有平时带他的小姐姐,大家都在一起,可能这里面他觉得我是给他双规最多的人,所以他可能对我还是有点发怵。
主持人:您在扮演这样一个角色,妻子、母亲、老师、名人,就是学者,可能您最讨厌被人称学者,那个原因一会儿跟我们说说,这几个角色中间您觉得哪个最辛苦?
于丹:无所谓,哪个角色都有辛苦,其实你只要是一个角色就一定要有辛苦,做个妈妈很不容易,你看着他一天到晚的问你的问题,你必须对他承诺的责任,也都很辛苦。所以我是觉得看怎么样去看,我不喜欢把很多的名分,在一个人身上割裂来看,我觉得在所有这些标签的背后,我自己有一个完整的体系,我如果从一个角色跨到另一个角色,你知道这是你必须担当的,你就在一个地方很辛苦的时候就去做另一件事,那件事情会给你一种快乐、一种转换,当你又觉得辛苦的时候,可以跨到另外一个角色。你刚刚数的我身上有一大串的标签,看起来很累,实际上可以说我转换的空间就比较大,转来转去遇到辛苦就换。
主持人:聊了半天了,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在及时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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