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老师是我愿意一辈子做下去的职业
赵明宇:其实我刚才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起码我就坐在这里我是有点不适应的,但是我想在您成名前、成名后,您的身份是有变化的,一举一动是被放大的,想问,第一,您现在适应了这种变化没有?第二,被放大的结果是,比如说别的作者出一本书,大家可能不太会关注后面的事情,但是比如您出了这个《于丹论语感悟》之后,会有媒体去查您书的销量,会说您的《于丹论语感悟》没有《于丹论语心得》卖的好,这些问题您怎么看呢?
于丹:我讲过我自己的生活态度,我说我一直不是喜欢大火大热的,我喜欢的东西都是淡淡的。所以其实你说坐在这里,这样一个角色,我刚才一上来就说了,我在哪个媒体的镜头面前感觉都不如我在课堂上对着学生,我自己过去、以后,包括当下,我最接受的一种职业身份,就是面对我的学生做一个大学老师,这是我在十几年前就想明白了的事情,我才会选择回到这个行业,因为我并不是毕业就留校当老师的,我是毕业以后工作六年才选择当大学老师回到学校的,因为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这是我喜欢,并且愿意一辈子做下去的职业,我在这个职业的状态中是一种温暖而欢心的,是一种活跃富于创造的,但是并不是过于喧嚣和放大的,那就是我喜欢的角色。
所以现在的角色,你说什么叫做适应?实际上我是觉得,这对我来讲是生命中的一段而已,这一段是肯定要穿越过去的。就像主持人刚刚说,我们都到搜狐来,事先做好沟通,大家非常有诚意,又有这么多网友,这就是职业化。所以在这个地方,不可以像底下那样轻松的、随意的、嘻嘻哈哈的聊天,大家问我的问题,不管什么问题,我都要作出回答,但是对我来讲,不能说我能应对自由就是我适应了或者我喜欢了,我把这种状态称为我的职业化。但是这一个阶段对我来讲,是一定会过去的,我知道我的常态是在大学的讲堂上。
主持人:您现在好像已经当副院长了?
于丹:对。
主持人:您觉得自己适合当领导吗?
于丹:这也是一个我不适应的事情,因为我在我们那个学院,从我原来当系主任,到后来当副院长,偶尔有学生走过来说叫于主任或者叫于院长的话,我都会直着眼睛走过去,根本没理人家,因为我确实想不起来他们在叫我,我能确实有反应的就是于老师,只要听到人家说于老师,包括大街上有人叫,第一反应就像叫名字一样,觉得这是叫我,但是叫一个职务的时候就觉得很陌生,这是我一直不太适应的。
主持人:您什么时候当院长的?
于丹:当院长一年多,因为我们的学院面临换届,我们的老院长年纪也很大了,已经74岁了,所以做了这样一个调整。可是那也是有你要做的工作,就是在你的这个职业范围里面需要做的事情一定要去做,要去考虑每个学科的建设,所以我是觉得,毕竟我在这个学科十几年,对学科和对学生的这份感情,让你有时候必须要克制自己的好恶,必须承诺你应该承担起来的责任。
主持人:做院长现在主管什么业务?
于丹:管科研,住是主管,还有招生。
主持人:您有特别疲惫的时候吗,大清早起来,又是领导,还得做领导的工作,做老师的工作,下午回家还得当老婆、当妈妈,当然有保姆,不用洗洗涮涮了,这样老崩着弦,自己特别疲惫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于丹:实际上这也不一定是崩着弦,有时候工作也有挺有意思的事,比如科研就是管我们学科,我们这个学科建设是一直让我特别骄傲的事,所以说我一直喜欢广播电视学这个学科,这两天我们一直在开会,明天还会再开会,就是因为我们现在这个学科是重点学科,这个学科要讨论五年规划,现在要讨论我们的规划,每年做什么,比如我们跟境外的一些学术交流,我们自己的一些学术会,我们的学术课题,我们自己精品课程的建立,还有我们本硕博所带的方向,还有我们最初出的阶段性成果。这些东西,其实我说起来你可能没有感觉,但是你要知道我们最早在90年代初的时候,在电影学院和广播学院都还没有博士点的时候,北师大当时叫艺术系拿下的是全国第一个影视学博士点,但是电影电视那时候还是不分的,那时候是电影学,后来才出现广播电视学,到现在我们是八个艺术学科,我们完全覆盖,我们有博士后的流动站,我们有博士点、硕士点,就是所有的学科层次都建齐了,我是在跟着这个过程,从白手起家一路走过来的,现在看见整个的学科,管科研不是那么枯燥的,因为会看到学生的科研成果,你会看到他们在做什么题目。我们现在的本科生,二三年纪的孩子已经在做手机电视的运营模式,已经在做新媒体怎么运营,可能就有风投公司投他。我们二十来岁的孩子,可能在研究媒体的转换。你看学生的这些论文,会觉得心里有特别大的喜悦。应该说这是让大家听起来最枯燥的一部分,比教学还要枯燥一点,如果这个部分你都会觉得有你的喜悦在里面,那别的角色,教书我觉得多快乐,学生在底下不断的跟你聊着,然后你自己有什么想法也跟他们交流着,我这个学期上电视新闻课,这个课我教了十几年,但是我每一周上课的时候都是怎么上法呢?我这一周上来,面对两个年级,特别大的教室,我就会跟大家说,来来看大家坐下来说吧,这个星期的新闻大事,我的学生不用举手,也不用起立,七嘴八舌看谁声大,我们看看有多少新闻,这一周有多少新闻,大到整个奥运圣火的传递,整个世界上对奥运圣火的态度,小到我们国内,像前段的东航事件,到手足口病,到火车相撞,到很多的防疫方面的事情,每个星期都有好多事。我的习惯问我们的学生最近有多少新闻,我们的学生也养成了习惯,上课之前上网上看,我们有时候在黑板上列一些单子,都有多少新闻,我们这样的思维训练,然后带出理论话题。这样的课你觉得枯燥吗,学生上来比我的话多,本来希望站起来三个人控制15分钟,结果半个小时了他们还在争呢,我觉得这个状态特别好。因为真正的新闻,不是说用TPT给你一屏的理论,那是我每次都要做的,但是更重要的让年轻学生觉得我活在新闻中,现在发生的就是新闻价值,我有这种观察,而且可以把它在媒体上做出来,这就是我平时的状态。
要说紧张,工作节奏很紧张,但是不一定心里崩的很紧,就是我还是挺享受这个过程的,就你做每件事的时候,只要自己喜欢,带来的创造性的收获,你会有一种高兴在里面,其实不会觉得太累。
先生理财,于丹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
主持人:您这么忙,也没时间逛街、没时间购物,出书的那么多,钱不都存着呢。
于丹:你怎么知道我不逛街?
主持人:您一般什么时候逛街?
于丹:我见缝插针就逛街。
主持人:您一般在逛哪?
于丹:在一些小店。
主持人:有很多人觉得您出这么多书,肯定是千万富翁吧,但是也没见您开宝马、法拉利的,但是穿的也很得体,今天的这身打扮就很漂亮,但也没有显得特别有钱的样子,是您低调,还是传言有误?
于丹:因为稿费是陆续到帐的,所以我到底有多少钱也不知道,而且我是觉得,数字的东西可能摆在那里,不定说马上就要在你的身上都披挂出来。我最现实的想法就是,老人都很老了,我妈妈、我姨妈,我的老人,我所养着的都是80多岁了,还有我公公、我婆婆,有那么多老人需要养,孩子那么小,孩子要念书、健康,都需要细水长流。你说我现在,人有钱没钱要怎么表现呢,我记得好多年前,我们电视圈子的朋友聚会什么的,白岩松多年以前就是一个号称中央电视台最著名的主持人,白岩松就一直开一个捷达王,就是灰的破捷达王永远都脏兮兮的,我们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他的车随便往哪儿一停,他从来都是那辆车。他夫人是开一个白色的富康,他一个灰的捷达王,有时候他这个车修了他就开那个白富康,他们家就这两辆车,我们圈子都非常熟。我曾经说白岩松你不打算换车吗?白岩松说,我要说没钱换车,那是装蒜,但是我有钱带着老婆、孩子到世界旅游好不好,说北京交通这么拥堵,我就是换一个奔驰、宝马我能跑得起来嘛,我有一个越野车能开得起来嘛,车不就是代步嘛。说我准备富康、捷达开坏了,再换还是这样的车。我觉得这是自然的事情,他说的就是真实的想法,我连他还不如,我到现在还是不敢开车上路,因为我还是会走丢,而且现在分神,电话、信息越来越多了,所以我估计我这辈子可能没有开车的福分了。
主持人:在家里您参与理财吗?那么多钱,怎么也得理一理,现在说了“你不理财,财不理你”,要养活很多人,合理的支配钱财是很重要的,理财这个事你老公做还是你做?
于丹:我们家所有理财的事情都是我先生管,我确实不打听,也不参与,因为确实我也不明白。
主持人:中国有一句传统的话,叫做“一个成功的女人背后都有一位成功的先生”,不对,在您身上体会的是“一个成功的女人背后都有一位沉默的先生”,您这么忙,您先生怎么评价,做老婆的天天不着家,尽管有保姆,没事还得他看看孩子。
于丹:首先我讲《论语》之前我也是一个很忙碌的人,因为我那个时候教传媒,在各地电视台跑,也都很忙。但另外一点,我就是现在也不是不着家,因为我说我的忙是有时间底线的,我能回家吃饭就回家吃饭,如果实在不能回家吃饭晚上大家回家聊聊天,所以我知道晚上这个时段基本上属于家人共享的,我在家的时间应该还是挺多的。所以我觉得我们家看我现在的状态跟从前的状态,没有太大的本质的区别,因为我过去的忙碌也超过一般人。
运动带来快乐,活出真实的自己
主持人:您这个日常会健身什么的,像其他女性一样,要把自己美的形象塑造的更美,练练瑜珈、运动,有这些爱好吗?
于丹:我运动基本上不是为了美,我做好多事情可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因为快乐,我是觉得运动是一件让人特别快乐的事情。
主持人:你一般都做什么运动?
于丹:那得一段一段的,一个阶段会喜欢一件事。
主持人:最近这个阶段您做什么运动了?
于丹:最近这个阶段比较多的是打网球,瑜珈是我练了很多年的,饿着肚子打网球现在特别多,有的时候我特别忙,可能先去打网球,比如我知道上午一段特别紧张,下午一段也特别紧张,晚上就回家了,中午只要不出去吃饭,坚持一段也要打球,因为打球给你反差太大了,跟这个节奏是太大的反差了。像你说,我要穿的很得体,很职业化,对着镜头,这个心理上是有压力的,你是一定要宣泄、要疏导的,打球是一个什么样的运动。我最佳练瑜珈少,打网球多,其实我觉得激烈,这种激烈会让你觉得达到一个平衡,因为现在工作强度太大了。我有时候倒是希望我回到原来练瑜珈的状态,特别安静的练瑜珈,因为那时候的日子本身就是安静的。现在就得以动制动、以强制强,现在练瑜珈我觉得平衡不过来,要打网球,打网球我觉得在抽球的时候,汗流的迷了眼睛,自己拿牌子的时候觉得汗珠子掉在手上、掉在地板上,那个时候的快乐让你觉得运动、活力,带给你的感觉我还在奔跑着,打网球的回响,起码让我觉得是一个平衡。
主持人: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特别适合参加中国女足,特有战斗力,准前锋,还能挂一个自由人。
于丹:我倒也希望能有更多的人运动,我也曾经说过很多托辞,我希望不活,我有好多好朋友劝我一定要运动,还真是管国家训练最正管的人,阎世铎,我一直叫他大哥,是我非常好的朋友。他有一次跟我说,于丹你不运动不行了,你现在这么大的压力,想做什么运动都可以,我推荐你学这个、学那个,我得运动,我当时跟他说,大哥,我真的没时间。他问我一句话,你现在给学生上课吗?我说上啊,那是我的天职,我什么事情都得绕着上课。他说你就再理直气壮的跟自己说一句,我得锻炼。说你一星期给学生上几次课?上两个半天,他说我再告诉你,我还有两个半天天经地义就是锻炼的,任何事情都得绕开。我后来想,对啊,如果真的觉得这件事情就这么重要,让别的事情绕着走,不也是可以做到的嘛。因为他50多岁了,他经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他觉得身体太重要了,我是觉得真是所有人都别用忙当借口,怎么都会找到锻炼时间的,而且你真锻炼了,你自己的那种快乐,它给你是一个持续的信心,是一种活力,那是你一味的工作换来的什么样的成果都带不来的,人反正不能做损不足益有余的事,有些事情是不足的就得赶紧补一补,我一定还是会激烈的运动一段。
主持人:刚刚我和赵明宇还在聊,于老师每次见面形象特别好,现在有专门的形象顾问设计打造吗?
于丹:你给我找啊?你觉得累吗?你找一个人告诉你,你应该这样穿衣服、应该那样说话,我觉得人的思维、表达不是训练出来的,人的仪表、态度、衣着,这种东西也不需要设计,我是觉得你自己觉得怎么样是最好的,舒服而已。
主持人:您平时自己有机会下厨做饭吗?
于丹:也有。
主持人:少,估计就是煎鸡蛋。
于丹:那个太没质量了。
主持人:大葱煎鸡蛋。
于丹:能比这个更好的嘛。其实我没有多少机会,用我先生说的话说,调个酒比做饭的时间长。
主持人:你可以说说调酒的事。
于丹:其实你可以有大量的时候,因为像咖啡、茶、调酒都是特别有意思的事,好多人在一起。比如我如果做一个沙拉,都挺费时间的,所以我基本上不做什么大菜,充饥的事算了,但是情调的事玩一玩,还是浪费一点时间。
主持人:无论何时保持优雅。
于丹:那倒不是。
主持人:比如调沙拉放点音乐。
于丹:我们家厨房没有音乐。
主持人:我忽然想到昨天电影里面说的“形象很重要”。
于丹:其实这恰恰是我最不想的生活态度,我觉得当下做什么都不重要,只有一个前提,你是真实的。就是你不为了公众的形象,不为了塑造那种形象,关乎内心、关乎自己一种充满诚意的态度就够了,不一定说别人觉得你要怎么样你就去怎么样。所以我曾经在书里讲过一个故事,就说有一个武士想买一个特别完美的弓,路过一个弓箭行有一个样品,觉得拉的满满的,那个弦,觉得个木制、雕花都觉得特别好的,就想买那个,老板说我墙上挂着特别多弓,哪个都挺好,他说这些弓都不好看,我就花重金买你的样品。老板说何必呢,样品就是样品,天天很完美的就是崩在这里给大家看,真回去一用劲可能射不多远了。说你看看像墙上这些弓,都是松松懈懈的,但是一直在养着,真正拉弓射箭,可能一箭共射中了。
其实人生就是这样,我曾经在《读者文摘》里看到短短的话,说现在写字楼做了大片大片塑料做的植物,大老远一看就觉得是真的吧,后来他说,其实有一个很简单的判别,就是如果你看到它没有一片黄叶,它一定是假的。我觉得这个话说的特别好,我喜欢的生命状态就是一眼看上去,明显的挂着枯败的黄叶,但是这样的生命一定是某些地方绽放着新牙,一定还有生长的力量,不要一眼望上去塑料的生命,所以生命里面应该有他的真实,有他的遗憾、缺陷、不足,有他的快乐,也有他的眼泪、心酸,但是只要不为别人的评价,不去证明给世界,活出真实的自己,我觉得比什么褒义词都更好。
主持人:可是现在的社会人都特别忙碌,要奔着挣钱、生活、成功,您现在挺成功的,总结您的成长经验和成功经验,您有什么样的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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