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人生中的每一种状态,就是真实的
于丹:我只是说真实的,其实我确实不太喜欢成功,成功这个词我觉得是一个盖棺论定的词,你用了好多词都让我想起了墓志铭,我现在活到半道上,给我一个词好像我怎么了。
主持人:您说不讲《论语》了,我就开始迷茫了。
于丹:我是觉得离自己的内心更真实了,如果说我讲起来人生的信条,就是人是一个越活内心里面越对自己有内心清晰认识的过程,人在世界上很多东西,会因为生活的坎坷、挫折,人越长大,一方面承担的东西越多,但另一方面内心有更辽阔的力量,就是有关心、有热爱,有对整个世间从山川万物,到历史人文,一直到亲人朋友,朴素自然的情感,这些东西让你活的真实一点,我觉得真实是一件需要挺勇敢的事情,我一直把真实作为我人生一个最好的标准,但是做到这个标准真的很难,我只能说我努力在做。就是说别人要求我为某种褒义词活着的时候,我知道我做到就会赢来一片遭遇,包括媒体大标题就会用一个褒义词或者好的东西打出来,但是有时候我想如果可以拒绝可以不那样。所以我觉得我的态度就是,不出来说一定要声张宣扬怎么怎么样,也不一定要去反驳、去跟别人争辩我不怎么怎么样,我就是希望真实的,无所谓一个最终的评价,在一个流动的过程中,这不是我生命的结论,这是我正在成长中的一种状态。你今天所看见的就是2008年5月7日下午我的状态,至于5月8日怎么样,5月18日怎么样,和8月份,以及2009年的我是什么样子,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只希望是一种状态,就是真实的。
主持人:这种变化我是深有体会的,2007年的12月份时候,那个冬天,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您是重感冒,今天你特健康。
我们在留点时间给现场的读者,大家还有什么问题?
最大的忧虑是找不到自己的定位
卜昌伟:俗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您现在最大的忧虑是什么、最大的困惑是什么?
于丹:其实最大的忧虑和困惑就是我现在的定位到底在哪里,一个方面,我很希望完全回到大学,做一个教新闻传媒的老师,这是我最喜欢的事情,然后又更多的时间陪家人、陪朋友,这是我很喜欢的事情。但是现在确实也有很多社会的邀请,大家希望你继续讲国学,其实大家都知道我是个老师,可是对广大的普通朋友来讲,没有几个人知道我是一个教传媒的老师,都认为我是讲国学的老师,说你来给我们讲讲吧,就像那个朋友说的,你可以用很通俗的语言说的大家很明白,你再来给我们讲讲吧。我觉得这就是大家一种很真诚的信任和托付,这其实就是我现在最大的困惑,我自己想回来,但是可能有一种力量告诉你,当下体还要继续做这样一件事情。
主持人:抽身乏力。
于丹:所以我觉得我会在这个中间找一个平衡,起码不会让我的本行教新闻传媒的时间少,在这个时间过渡过去,我想最终会回到过去。
主持人:您讲了《论语》,讲了庄子,这种儒家和道家对你的影响大一些?
于丹:儒家和道家宗教层面上我是不大谈的,因为我不太喜欢近乎神明的膜拜,我更喜欢的是一种亲近,对我影响看哪个阶段,人的成长是不同的阶段上,小的时候,十几、二十岁的时候,是儒家的影响特别大,因为人要入世、要成长,要进入社会,成为一个角色,儒家教人的都是担当责任、认同群体的价值,要服从规则,要有宏大志向,这在十几、二十岁,这是最重要的。但是在我二十多岁到三十多岁的时候,受道家的影响特别的重大,是因为真的喜欢道家的淡定、从容,喜欢高远、辽阔,喜欢志者细腻的感悟,还喜欢汪洋的行文风格,所以我一直是希望能够获得飞扬的感觉,能够真的在他的浩渺的宇宙失控里完成遨游,二三十岁的时候一直是这样。
后来到三十多岁以后,就像主持人说的,人有好多时候不想做的事必须得选择,比如我后来做系主任、做副院长,怎么说呢?我从心里一直就不喜欢做,是真的不喜欢,但是放在这里,这是你的责任了,你就一定得把这些事做了。我发现儒家的东西在后来开始回过头来影响,我又开始喜欢,又觉得里面有更深层和朴素的东西,就是说人需要在自我跟社会之间达到平衡。特别是三十多岁、四十来岁这段时间,我自己又有了孩子,而且老人年纪大了,父亲去世了,母亲接过来跟我一起住了,这些时候就会觉得,儒家的关于孝道的东西、关于一个朴素的公民要对亲人、要对社会承诺的责任的问题,重新开始困扰了我,就是人在中年上有老、下有小,在工作单位属于对于你的长辈、对年轻底下的同事都要作出交待的时候,儒家的思想肯定会影响你。所以我就觉得,这又是要把道家放下的时候,所以我是觉得是一种交错的共融共生的,但是可能这两种东西在我的思想里面交融是很强烈的,都会在某个瞬间这个强一点、那个强一点。我希望以后,比如说五六十岁,再遇到不同境遇的时候会有新的感悟,人对好多东西的感受都有阶段性的,就像我小的时候,十几岁的时候,开始读的时候,觉得鲁迅先生特别料不起,当时大人都说好,觉得鲁迅是最伟大的,觉得非常好。到二十多岁的时候,有一段特别不喜欢鲁迅,觉得他不宽容,觉得他激烈,觉得他的一些东西没有道理,所以三十岁之前有一段特别不喜欢鲁迅。三十多岁以后真正看社会,看社会转型时期人心的裂变,你会发现他写的所有的故事都发生在我们的身上,他写的那种深刻的国民性的东西,在今天有多现实,又会重新喜欢。
我觉得我对好多东西都有一次一次的再阅读,随着整个成长,所以我说读《论语》是在不同阶段上阅读。其实你说读儒、道、读诗词,包括读鲁迅,读太多的人,都是一生成长种不同阶段你对他会有一种最新的体会。
将来有可能写一本叫“千山行遍”的书
赵明宇:我觉得听您说话感觉您对自己的人生其实也有很多的感悟,我记得有一次咱们开发布会的时候您也说会写一本跟自己有关的书,您觉得那个书在什么样的年龄阶段是可以开始动笔写的?
于丹:现在没有这个想法,但是我又一直在写,因为我准确地说从13岁到现在都一直没有中断过,一直在写,只不过是我给自己看的,而且是每天作为自己的一个平衡。就是每天都这样自己理一理心记,把自己的内心写一写,不一定说出版的东西、发行的东西才叫做书,我想我一直相伴相随的是这种文字,人只有在这种文字的梳理里边看见的才不光是你穿越的那些事情,还有事情背后的心情,有些事情与一件事情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反差,就是别人看起来,觉得你现在这么高兴、这么好的一件事,你的心情可能只有你自己了解。也有的时候可能,那时候你自己挺高兴,别人特别同情你。所以我是想要记录下来一个心情,至于说出一本书,我想可能现在不是时候,我暂时也没有这个想法,我倒觉得,以后真正想要写的时候,我上次说过一个题目叫“千山行遍”,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行走,不定说全部自己的内心,是人在世界上游荡完所有的地方之后,去了那么多地方你的感受,这里面包括一些你从来没有到过的地方,给你的奇异的惊喜,也包括你到过无数次的地方。其实我说我从十几岁登泰山,一直到现在,泰山我去过很多很多次了,每一回登临心情都不一样。杜甫的草堂,也是第一次跟导师游学去那里,直到今年也去过,每次去的心情也不一样。杭州西湖,从大学二年级去,到现在每一年大概去两三次,我非常非常喜欢西湖,每次到那儿以后心情也不一样。所以我觉得人游走在山水之间是一个发现自己很好的过程,我以后估计会写这样一本书。
主持人:《于丹游记》
于丹:我说“千山行遍”。
主持人:反正您现在争议挺多的,尽管您说特别快乐的享受生活,有没有让您特别脆弱的时候、落泪的时候,人不可能总那么灵魂刚毅?
于丹:脆弱和落泪不一定来自于争议,我觉得脆弱有的时候来自于一种悲悯,你会觉得很多事情真的不容易,其实我流泪的时候很多很多。
主持人:是哇哇大哭型?
于丹:不是,我是一个很容易流泪的人,因为我每天都在跟很多人接触,有的时候孩子就会让我流泪,也有的时候妈妈说的一句话会让我流泪,还有就是我的学生,因为学生毕竟会经历不同的事,会有一些挣扎、有一些无奈,还有很多的朋友,所以我是觉得流泪的时间太多了,要说的话是说不完的。
主持人:特别感谢于丹老师,我们今天下午聊了一个半小时,还延长了一些时间,给大家留了一些时间,也跟于丹老师沟通了。也特别感谢卜昌伟老师、赵明宇老师,也是我们非常辛苦的,把所有出版社的新书消息和各种文化信息,通过媒体和大家见面的辛苦的幕后工作者,同时也特别感谢于丹老师,今天下午特别认真、诚恳的做客我们搜狐文化客厅,作为我们本月度论坛的重量级嘉宾,聊聊你的生活,我们今天聊书特别少,因为书里面该讲的都讲了,要接触一个真实的于丹,要看到一个活色生香的于丹,还是跟她交流,听她说她的故事,发现于丹老师身上还有另外一种东西,是真实的、是感人的,是平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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