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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立群读《宋史》之宋太宗:最具改革精神的皇帝

来源:搜狐读书频道
第13页 :

  笔记中记载的这件事情就像一篇小小说,到最后的时候才把事情的真相点出,戛然而止。杀人事件原来是宋太宗一手导演的:亲自派人去杀人;亲自下令有关部门迅速破案;亲自嘱托办案人员要认真复核;亲自戳穿办案人员屈打成招、草菅人命的把戏。大宋皇帝宋太宗才是整个事件的主角,看到此,甚至我都怀疑那个蛮不讲理、骂起人来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乞丐都是太宗预先安排的。宋太宗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笔记中交代的很清楚:太宗始嗣位,思有以贴服内外。意思是说,赵光义刚刚当上皇帝,想办法来威慑官员,树立自己的绝对权威。用两个字概括:立威。具体而言,宋太宗导演的这出戏,能起到几个方面的效果。

  第一,明白无误地告诫大宋官员,我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以后不要跟我耍花招。

  第二,明白无误地告诫大宋官员,你们干活的那点小伎俩,我是清清楚楚的,今后都给我改了。

  第三,明白无误地告诫大宋官员,现在国家已经换了领导,我赵炅做事和上任是截然不同的,你们都给我小心谨慎,夹起尾巴做人。

  这三点是宋太宗导演派凶杀人事件的直接效果,在这背后,很可能还有一些深层的效果。至少有三点:

  第一,转移视听。

  尽管现存的历史文献中没有记载大宋朝野上下对太宗即位、当年改元等事件的任何质疑与不满,但依据他晚年的工作总结,这种质疑与不满是绝对存在的。要堵住朝野内外的悠悠之口是不可能的,但堵不住你们的嘴,可以引导你们说点别的事情,别老拿我即位、改元说事。怎么办,只有制造一个焦点事件。在天子脚下大白天杀人,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这出戏不但能有效地转移视听,而且能有效地威慑各级官吏。这是一个国家领导必备的政治智慧。

  第二,警告廷美。

  当时的开封府尹是谁?宋太宗的弟弟赵廷美。宋太宗即位以后,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篡权,很快就把自己的弟弟赵廷美安排在开封府尹的位子上,让赵廷美觉得挺美,根本不会质疑、甚至会帮助他的三哥消弭篡权的言论与痕迹。但是,从开封府尹走向帝位的宋太宗,他最清楚这个过程。派人杀人就是给赵廷美一个提醒,一个警告。你在开封府尹的位子上不要为非作歹,不要太得瑟,不要得意忘形,我在这可一直瞅着呢。所以说,赵廷美最终的悲剧其实从他一坐上开封市长的位子就开始了,他也仅仅是宋太宗的一枚棋子。这是后话。

  第三,促进司法公正。

  这是一个悖论。宋太宗派人故意杀人是为了揭穿下层官吏执法过程中的屈打成招、违法乱纪的现象,用违法的手段来实现法律的尊严,用乱杀人的办法来制止乱杀人。当然,在古代,皇权是至高无上的,是凌驾于法律之上的。

  宋代笔记中记载的这个事件充分证明了宋太宗的政治才能、为君之术。但是,这个事件是记录在笔记中的,正史中没有。笔记中记载的事件,有真也有假,没有其他有效记载的情况下,我们很难做出判断。不过,我们推测,以宋太宗的心计、为人来看,即使这件事情没有,类似的事件也是极有可能存在的。

  在无法有效证明宋太宗派人故意杀人事件的真实性情况下,我们只能视为假的。但是,宋太宗当上皇帝没几天,就开始着手整顿官员了,这可是真的;而且,宋太宗第一个开刀的人竟是宋太祖的小舅子。这个人是谁呢?宋太宗为什么要对他动手呢?

  越是太祖奈何不得的人,我越要处置

  这个人叫王继勋。

  王继勋是宋太祖第二个皇后孝明王皇后的胞弟,是货真价实的皇亲国戚。史书中说这个人秉性凶狠、轻率无赖(性凶率无赖。《宋史》卷四百六十三《王继勋传》),完全是借着他姐姐的地位才获得高官厚禄的,但是这个家伙做人很不低调,经常依仗着自己是国舅爷,仗势欺人,欺凌将帅,以致当时人见到他都赶紧躲得远远的(挟势骄倨,多凌蔑将帅,人皆侧目引避。《长编》卷四),史书中记载他的大都是不法之事:

  第一,策动禁军内讧群殴。

  王继勋仗势欺凌将帅,以致禁军将帅如躲瘟神一样躲避他,但有人不吃他这一套。这个人叫马仁瑀,与王继勋在禁军同一个部门任职,一个担任龙捷左厢都指挥使,一个担任龙捷右厢都指挥使。马仁瑀看不惯王继勋的做派,好几次就挽起袖子准备揍他,王继勋很忌惮他,好几次都认输,但梁子是结下了(辄攘臂欲殴继勋,继勋惮其勇,颇为屈,而怨隙愈深。《长编》卷四)。机会来了,宋太祖下令要在开封郊外举行练兵,两个人准备借此机会来个了断,秘密地命令各自手下在开封购买木棍,这是要群殴了。这件事后被宋太祖知道了,果断地取消了这次军演,将马仁瑀贬出京城任职,而对他的小舅子则没做任何处置(置继勋不问。《长编》卷四)。

  第二,纵容士兵强抢民间女子。

  乾德三年的时候,后蜀发生叛乱,朝廷新招了一批军队,准备远征。这批军人大多没有妻室,太祖对王继勋说:“这批军队,有愿意成家者,不须准备聘礼,仅要酒肉就中(当有愿与为婚者,不须备聘财,但酒炙可耳。《长编》卷六)。”这是宋太祖对军队的优待政策,史书上讲,王继勋领会错了圣上的美意(不能喻上旨。《长编》卷六),下令士兵强抢民间女子。一时间,开封城内一片混乱,大街小巷都是喊着花姑娘的朝廷禁军(里巷为之纷扰。《长编》卷六)。太祖听到这个消息,大吃一惊,立刻下令抓捕,斩杀了一百余人,开封城才算安定下来。宋太祖夺得人家的天下,才杀了几个人,而这一回就一次杀了一百多人,这都是王继勋造成的。但是,宋太祖没有问王继勋的罪,史书上说当时孝明皇后刚去世,太祖追念皇后,所以没有治王继勋的罪。不过,把一个小黄门给揍了几十大板,理由是这个家伙没有及时上报。

  第三,脔割奴婢为乐(将活人身上的肉割成一片一片的,谓之脔割)。

  王继勋没有收敛,违法之事不断,不断有人告发,太祖只得下令解除了他的兵权,仍任彰国军留后,奉朝请。王氏没有了兵权,常闷闷不乐,就像退休人员,必须得有一点爱好来打发时光,王继勋什么爱好呢?切割奴婢的身体,把奴婢身上的肉一片片切下来,看她们的痛苦哀嚎,以此为乐(常怏怏,专以脔割奴婢为乐。《长编》卷七)。一天,因下雨,王继勋的宅墙被雨水泡塌陷,奴婢们纷纷逃跑,并在皇宫外喊冤。太祖皇帝大惊,命令中使去询问,才知道了王继勋所做的恶事。宋太祖“大骇”之下,对王继勋判决得挺狠:“削夺官爵,勒归私邸。仍令甲士守之。俄又配流登州。”但最终处理起来却是雷声大,雨点小,这边,还没等自己的小舅子王继勋到达流放地,那边,赵匡胤早已改授其职为右监门率府副率。

  第四,强买民家子女,不如意则杀食之。

  后来,王继勋掌管西京,更加残暴,强买百姓的子女供他使唤,稍不如意,就把他们杀了吃掉,把他们的骨头装到小棺材里扔到野外(残暴愈甚,强市民家子女以备给使,小不如意,即杀而食之以槥椟贮其骨,出弃于野外《长编》卷十八),以致形成了一个产业链:人贩子卖人,王继勋杀之,吃肉,卖棺材的上门卖棺材,人贩子和卖棺材的不断地来到他家。

  像王继勋这样一个残暴没有人性的人,自然该杀。但是,宋太祖一直没动他怎地,史书上说了好几次,这都是因为孝章皇后的缘故。宋太祖不是一个不明事理的皇帝,但对王继勋,他的确是包庇过甚,如果不是赵匡胤有意庇护,想必绝对不会吃人吃得这么不亦乐乎,逍遥自在。

  但是,皇帝变了,时代变了。王继勋还在西京洛阳忙着买人、杀人、吃人、扔骨头的事情。史书上这样写:太宗还在开封府当市长时,就不断听到王继勋的斑斑劣迹,“及即位,会有诉者”(《长编》卷十八),“会”的意思是恰巧碰上,这确实很巧。在宋太宗迫切需要扬威立万的时候,有人上诉,而且王继勋是个难得的人选。所以,他“亟命”官员前去查实。

  被派去的这个官员叫雷德骧,不是个善茬,就是他们父子最终将大宋第一任宰相赵普给“雷倒”的,所以事件很容易就查实了。从六年开始,四年内总共斩杀、食用奴婢一百多人。宋太宗下令,将王继勋,连同几个人贩子,还有几个经常参加聚餐的和尚一同斩首。

  再回过头来简单分析一下这个事件。

  王继勋之死是罪有应得,多行不义必自毙;但是,在太祖一朝太祖一直姑息纵容,他一直逍遥法外,主要原因就是他国舅爷,是皇亲国戚。在宋太宗即位以后,虽然史书中没有记载朝野悠悠众口,但一定存在。必须用一些重大事件、极端事件向大宋所有官员、子民明确表示吐槽的严重后果,尽力展示他作为国家最高统治者至高无上的权威与治理国家的魄力。当年改元算是一个极端事件,斩杀王继勋算是一个重大事件。通过斩杀王继勋,宋太宗清楚地向世人表达两个意思:第一,王继勋是太祖的人,太祖奈何不得,我能行.第二,王继勋是皇亲国戚,他犯了罪,我同样斩杀。这两点,正是宋太宗极力想实现的去太祖化、强化自己的绝对权威重点。

  宋太宗当年改元的极端事件,明白无误地传达了一个新时代的开始;斩杀皇亲国戚王继勋,不仅提升了自己的绝对权威,而且取得了人民的支持。但是,宋太祖将五代时期的混乱局面结束,又通过一系列制度来不断巩固加强,这种影响不是一下子就能消除的。甚至可以说,宋太宗的一生,就是努力摆脱太祖影响的一生,正是这种持续不懈的努力摆脱,才开创了一个新的时代。那么,在宋太宗的当年改元以后,他又有什么新举措呢?

  请看:文人的春天。

book.sohu.com true 搜狐读书频道 http://book.sohu.com/20140106/n393006494.shtml report 110861 书封 书名:《王立群读<宋史>之宋太宗》作者:王立群出版社:大象出版社有限公司内容简介:  长久以来,宋朝一直是被我们
(责任编辑:李倩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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