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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立群读《宋史》之宋太宗:最具改革精神的皇帝

来源:搜狐读书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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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四部大书

  “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金明馆丛稿二编》)”,这是史学大师陈寅恪先生对宋代文化繁荣的经典论断。宋代文化之辉煌,与赵宋王朝统治者实行的崇文抑武的国策有关。明确提出这一国策的不是大宋王朝的开国之君宋太祖,而是大宋王朝的第二任皇帝宋太宗。太宗皇帝即位以后,出于多方面的需要,他对于文化事业的热情远远超过了他的兄长。最为突出的表现是科举考试数量的井喷,这让读书人看到了自己美好的前程,激发了大批文人读书的热情,而这批人是文化创造的主体。与此同时,对文化载体的图书之大规模编纂也迅速提上日程。宋代文化事业上值得大书特书的是出现了四部宏伟巨著,而且这四部巨著中有三部是在太宗朝完成的。这是哪四部书呢?宋太宗为什么一上台就忙碌着编纂图书呢?

  四部大书的基本情况

  这四部大书的名称是:《太平御览》、《太平广记》、《文苑英华》、《册府元龟》。先简单介绍一些这四部书的一些基本情况。

  第一部《太平御览》。

  这部大书是在太平兴国二年(977)三月十七日,在宋太宗即位还不满五个月的时候,下令一帮文人开始编纂的,这部书规模宏大,有一千卷,大约五百多万字,直到太平兴国八年(983)的十一月,前后共用了六年零八个月的时间才算编纂完成。

  这部书最初编纂的时候不叫《太平御览》,而是叫《太平总类》(有的文献还记载说最初叫《太平类编》或者《太平编类》)。为什么这部书最初定名为《太平总类》呢?

  这是由这部书的性质决定的。按照中国古代图书的分类方式,这部书属于类书。类书,顾名思义,就是按照类别来编纂的图书。这部书按照天、地、职官,等等,分成了五十五个大类;每个大类之下又分小类,有五千多个小类。在每个类别之下,检索宋代能够见到的图书,把每种图书中有关这个类别的内容,抄写在每类之下。因为是“以类相从”,按照类别来编的,所以叫类书,用现在的话说,这是百科全书,是具有中国特色的百科全书。又因为编纂“包罗群书”,参考了所有的典籍,是一部规模宏大、包罗万象的类书,所以叫《总类》。这部书是在宋太宗太平兴国年间编纂的,所以叫《太平总类》,叫这个名称,符合这本书的编纂体例,名副其实。那为什么后来又叫《太平御览》呢?这其中有一段故事。

  太平兴国八年,这部规模宏大的类书编纂完成后,太宗皇帝下令说,每天给我送三卷来,我要亲自读一遍(日进三卷,朕当亲览。《长编》卷二十四)。当时的宰相宋琪说:“这部书卷帙宏大,读下来要花很长时间,陛下日理万机,每天还要读三卷书,是不是太辛苦劳神了(穷岁短晷,日阅三卷,恐圣躬疲倦。《长编》卷二十四)。”太宗皇帝说:“朕本来就喜欢读书,况且多读点书,总是有益处的,所以我并不觉得辛苦。这部书一千卷,我想用一年时间把它读完,想想那好学之士,读万卷书也不觉得辛苦(朕性喜读书,开卷有益,不为劳也。此书千卷,朕欲一年读徧,因思学者读万卷书亦不为劳耳。《长编》卷二十四)。”汉语中开卷有益这个成语就是从这里来的。

  太宗皇帝不是随便说说,而是真读,要是哪一天事务繁忙,抽不出空来看,等哪一天有空了,一定会多读几卷,把落下的补上(太宗日阅《御览》三卷,因事有阙,暇日追补之。王辟之《渑水燕谈录•文儒》)。就这样,太宗用一年的时间,把这部书读了一遍。因为皇帝亲自读过,所以不久改名《御览》,这部书叫《太平御览》,是“名符其事”。

  《太平御览》这部宏伟巨著引书接近两千种,十之七八今天已经亡佚,所以此书保存了大量宋代以前的文献,有很高的价值。可惜,今天很少有人,包括一些专业学者,能像宋太宗那样,静下心来把这部书读一遍了。

  第二部《太平广记》。

  这部书是与《太平御览》同时受诏编纂的,编纂者与《太平御览》是同一套班子。这也属于一部类书,属于专门类书,因为这部书的内容取材范围比较专门,取材于野史小说、佛教典籍、道家典籍等。这部书并不像《太平御览》那样要包罗万象,所以卷帙规模稍小,只有五百卷,接近三百万字;编纂时间也不长,从太平兴国二年三月开始,到第二年(978)八月就编纂完毕,前后一年零五个月时间。

  《太平广记》按神仙、道术、报应等题材分为九十二类,把汉代至宋代文献中记载的相关内容抄录在每类之下。其中,神怪故事所占比重最大﹐是此书取材重点所在。按照今天的文学分类,《太平广记》基本上是一部按类编纂的古代小说总集。许多已失传的书﹐仅在本书内存有佚文﹐有些六朝志怪﹑唐代传奇作品﹐全赖此书而得以流传。众所周知的一些小说如《李娃传》、《莺莺传》、《南柯太守传》,等等,全靠《太平广记》这部书才传下来。

  鲁迅先生说:“我以为《太平广记》的好处有二﹐一是从六朝到宋初的小说几乎全收在内﹐倘若大略的研究﹐即可以不必别买许多书。二是精怪﹐鬼神﹐和尚﹐道士﹐一类一类的分得很清楚﹐聚得很多﹐可以使我们看到厌而又厌﹐对于现在谈狐鬼的《太平广记》的子孙﹐再没有拜读的勇气(鲁迅《集外集拾遗补编》)。”现在网络上盗墓、玄幻、灵异类的小说很流行,也可视为《太平广记》的子孙,不妨读读《太平广记》再创作,或许能提升一个档次。

  第三部《文苑英华》。

  《文苑英华》是一部接续《文选》的文学总集。《文选》是南朝时期的梁代昭明太子组织编纂的一部文学总集,收录作品截止到他生活的梁代。梁代以后,历经隋唐五代,这时的中国古代文学有了很大的发展,文人众多,作品众多。太宗皇帝认为,前代个人文集,数量太多了,虽然每家各有所长,但不可能篇篇都写得很好,难免存在一些芜杂的作品(上以诸家文集,其数实繁,虽各擅所长,亦榛芜期间。《长编》卷二十七)。面对这种状况,在太平兴国七年(982)九月,《太平御览》的编纂接近尾声的时候,从这套班子里分出部分人员,又另外增加了一些,约二十余人,让他们从前代作品中精心选择(精加铨择。《长编》卷二十七),仿照《文选》的分类,编纂成了《文苑英华》这部巨著。这部书的编纂人员多一点,又有编纂《太平御览》、《太平广记》的经验,所以虽然规模与《太平御览》差不多,也是一千卷,五百多万字,但编纂的速度不算慢,到雍熙三年(986)十二月的时候,告竣完工,前后共用了四年零三个月的时间。

  《文苑英华》的规模远远超过了《文选》,收录作家二千余人,作品两万余篇,其中唐代作品约占十之八九,这是研究唐代文学的重要参考资料。

  第四部《册府元龟》。

  《册府元龟》这部书不是在太宗朝编纂的,是在真宗朝编纂的。但这四部书,从宋代的时候就经常放在一起,称为四部大书,所以这里顺便提及。

  《册府元龟》虽不是在太宗朝完成的,但也不是与宋太宗没有任何关系。太宗皇帝本来是想在上述三部大书编成之后,接着继续编修这部书的,但考虑到编纂人员多年来连续不断地工作,非常辛苦,所以暂时搁置了这项工程(太宗尝谓谓侍臣曰:“朕欲以皇王之道御图,愧无稽古深学,旧有《御览》,但记分门事类,繁碎难检。令谏臣以治乱兴亡急要写置一屏,欲常在目。”《玉壶清话》卷四)。

  真宗继承父志,令十几名大臣,利用八年时间,完成了这部以“历代君臣事迹”为主要内容的一千卷等的史学类书。此书原名《历代君臣事迹》。宋真宗很有意思,他也学他父亲的方法,在此书编修过程中,亲自审阅,也是要求“日进三卷”,一年读完,赐名《册府元龟》。这部大书的材料主要来源于正史,自上古至五代,一般不采用可靠性较差的野史笔记,有重要的史学价值。

  《太平御览》、《太平广记》、《文苑英华》、《册府元龟》这四部大书,有三部是在太宗朝编纂的,《册府元龟》虽非编纂于太宗时期,但也与他的“创意”有关。由此我们产生这样一个疑问:宋太宗为什么如此热衷于大型图书编纂事业呢?尤其是两部冠以“太平”年号的两部大书——《太平御览》和《太平广记》,这是在他当上皇帝还不满半年的时候就下令开始编纂的。图书编纂是当时真的是非常急切的事情吗?

  一心干好安排给你们的工作,其他的别胡思乱想

  有一种观点认为,宋太宗如此急切地组织一批文人编纂大型图书,不仅仅是为了推进文化事业,而是有更深刻的政治意图。这种观点出现得很早,早在南宋初年就有了。

  南宋孝宗朝时期有个叫王明清的文人,他在笔记中这样记载:太平兴国年间,各割据政权的降王都死了,他们的旧臣心存怨言。于是,为了消除新征服的各国文人学士对宋朝的不满,太宗皇帝把这些旧臣集中在三馆之中,给他们提供优越的条件、丰厚的待遇,让他们编修《册府元龟》、《文苑英华》、《太平广记》等大型图书,通过长年累月地编纂图书,消磨、去掉他们失意、愤懑的不满情绪。因此,这些人一生与文字为伴,以致老死于文字之间(太平兴国中,诸降王死,其旧臣或宣怨言。太宗尽收用之,置之馆阁,使修群书,如《册府元龟》、《文苑英华》、《太平广记》之类,广其卷帙,厚其廪禄赡给,以役其心。多卒老于文字之间。王明清《挥麈后录》卷之一)。

  王明清在笔记中说,这种观点是从比他年长的一个叫朱希真(朱敦颐)文的人那里听来的,朱希真这个人诗词写得很好,在文学史上有一席之地,他生活在两宋之交,说明这种看法很早就有了。按照朱希真的看法,太宗皇帝组织编纂大行图书,不单纯是搞什么文化事业,而是“居心不良”,是为了转移、消磨新征服的各国文人学士对朝廷的不满情绪。朱希真的这种观点有没有道理呢?

  他的结论暂且不说,他列举的几条证据在当时就有人提出了异议。最早提出异议的南宋孝宗时期的一个史学家,这个人叫李心传,研究南宋历史的人对这个人都不陌生。李心传对朱希真的说法提出了三条异议(李心传《旧闻证误》卷一):

  第一,降王死而用旧臣修书不合史实。

  太平兴国二年,宋太宗下令编修《太平御览》、《太平广记》二书,而李煜死于太平兴国三年,也在下诏修书之后,他死的时候,《太平广记》已经接近完成。所以,朱希真说降王死、旧臣怨、太宗才令他们修书不符合史实。

  第二,《册府元龟》是太宗太平兴国间编纂的不合史实。

  这一点前面已经讲过,《册府元龟》是真宗朝景德年间修纂的,既不是在太宗朝,更非太平兴国年间。

  第三,参与修书的文士多老于文字之间不合史实。

  李心传列举了参与修书的部分人员,考察了他们后来转任他职的履历后说,这部分人是当时著名的文臣、文人,根本就没有老死于文字之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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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倩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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