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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立群读《宋史》之宋太宗:最具改革精神的皇帝

来源:搜狐读书频道
第18页 :(9)今非昔比

  (9)今非昔比

  宋太宗在《即位大赦诏》中说太祖创业二十年来,制度完善,谨当遵承,再三宣称要继承太祖的遗志,不敢有丝毫踰越。的确,在一些方面,如加强集权,宋太宗继承了太祖的一贯国策。但是,太宗皇帝丝毫不敢踰越的说法也就是句官方的套话,他“不逾年而改元”的极端做法不但很快就将套话推翻,而且向朝野内外表明了他不会亦步亦趋太祖的路线,显示了他不同寻常的变革决心。所以,在利用各种手段提升文人地位的同时,双管齐下,对地方节度使则采取各种方法加以控制。在文人的春天到来的时候,武人的日子似乎没那么好过,地位一落千丈,今非昔比。那么,宋太宗是怎样抑制地方节度使的势力的呢?他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从一手硬、一手软到一刀切、重点抓

  宋太祖赵匡胤针对五代时期武人嚣张跋扈、动辄颠覆国家政权的深刻教训,从他自己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的亲身实践中得出经验,上台伊始,就有步骤地消除武人的权力,这是一个既定方针,“杯酒释兵权”就是一个经典范例。但是,宋太祖在控制武将权力的时候,并没有实行“一刀切”,而是“两手抓”,一手硬,一手软,对守边将领采取了与中央禁军截然不同的措施。

  对于边将,太祖不仅没有收回他们的兵权,而且在经济上给予相当大的自由,部属州县财政收入不用上缴中央、全部由地方自由支配不说,还允许边将自由贸易、谋取暴利,这种贸易活动有一个专有名词,叫“回图”。“回图”又叫“回易”,是一种官方性质的商业经营活动,享有免税的特权,自然利润非常丰厚。所以,在太祖在严禁大宋官员经商贸易、削夺藩镇各种权力的同时,边将成了一个特权阶层。

  从宋太祖的“一手硬、一手软”的措施来看,宋太祖削夺藩镇之权的道路,只是迈出了一大步,并没有走到终点。边将阶层的这种幸福时光,到太宗皇帝登基以后,才戛然而止。

  太平兴国二年(977)正月,宋太宗下诏:从今以后,不管朝中大臣还是边关将领,一律禁止回图贸易,获取暴利,禁止与民争利。有违反者,州县长官直接把他们的名字上报中央(诏中外臣僚,自今不得因乘传出入,齎轻货,邀厚利,并不得令人于诸处回图,与民争利,有不如诏者,州县长吏以名奏闻。《长编》卷十八)。这份诏令,实际上太宗上台后实行的第一项重大政策,太宗皇帝为什么要禁止边将回图贸易呢?

  史书上在记载太宗皇帝下诏的同时,列了两条原因说明为什么要出台这个诏令:

  第一,贸易回图是五代时期藩镇的一贯作风。这些藩镇通过回图贸易,富得流油,有钱了就得瑟,生活就奢侈起来,行为举止就往往僭越,不合法度,比如养马千余匹,童仆千余人(五代藩镇多遣亲吏往诸道回图贩易,所过皆免其算,既多财则务为奢僭,养马至千余匹,童仆亦千余人。《长编》卷十八),这比皇帝还会享受。更可怕的是,地方军阀的经济实力强大了,武装势力随之强大,这对中央就构成了直接威胁,事实上,五代时期的政权更迭正源于此,所以首先要断绝他们的财路。这是从历史的教训方面来说的。

  第二,宋朝建国之初,功臣数十人仍沿袭五代的遗风,太祖皇帝对此也很忧虑,但是没有能够彻底禁止(国初,大功臣数十人,犹袭遗风,太祖患之,未能止绝。《长编》卷十八)。这是从宋初的现实方面来说的。这个原因讲的就有点笼统了。太祖皇帝严禁官员贸易回图,但对边将则是采取支持并纵容他们自由贸易的,这是有意为之,并非没有办法禁止。这是由当时的形势决定的。大宋建国之初,财力并不充足,又要将主要兵力集中在南方战场,必须保证后院不起火,保证西北、北方边境不受入侵,必须避免腹背受敌。既要马儿跑得快,又不给马儿吃草,只能由马儿自给自足了。所以太祖允许边将贸易回图。不过,有一个前提,太祖皇帝有足够的能力控御边将。太祖说过“安边御众,须是得人”(《长编》卷三),意思是统率士兵守卫边境,必须得选准人。这个“得人”,不光是需要选择有能力的将领,也含有能够驾驭的意思。事实上,在他统治的十七年中,大宋国境西北至东北一线没有边患之忧,这为削平南方诸国、完成局部统一并奠定了统一全国的坚实基础。

  太宗即位以后发布的第一项政策就是严禁回图,除了他光明正大地宣称的这是五代藩镇的遗风不可遗留、以及太祖就着手这项事业只是还不彻底的两种原因外,还有两点因素也需要考虑。

  第一,形势变了。

  宋太宗登上帝位的时候,大宋王朝南方各分裂的割据政权已经消失,只剩下福建的漳、泉与吴越这两个半割据政权,这是不需要动用军队就能解决的,所以宋太祖在驾崩之前并没有急着收复这两个政权,而是开始了又一次对北汉用兵。事实上,当大宋“南方无战事”的时候,对北方边将的纵容也该划上句号了,北方边将的这种幸福时光也就到头了。设想一下,如果太祖皇帝不死,他很可能也会拿出一些措施来抑制一下北方边将的权力了,这是形势的变化使然。

  第二,皇帝变了。

  禁止边将贸易回图是太宗皇帝登上帝位以后实施的第一项政策,这说明此问题非常急迫。太祖当初选择边将并允许他们自由贸易的这批人(李汉超镇守关南、马仁瑀镇守瀛州、韩令坤镇守常山、贺惟忠镇守易州、何继筠镇守棣州,负责防备北部的最大劲敌契丹;郭进镇守西山、武守琪镇守晋州、李谦溥镇守隰州、李继勋镇守昭义,负责防备与契丹结盟的北汉;赵赞镇守延州、姚内斌镇守庆州,董遵诲镇守环州、王彦升镇守原州、冯继业镇守灵武),都是深得太祖信任的人,因为他们对太祖忠心耿耿。相反,越是对太祖忠心的人,就越引起太宗的警惕,因为太宗的帝位来得有点不明不白。所以,太宗皇帝必须想办法抑制太祖邦,想办法削弱太祖信任的武将的势力。太祖纵容他们,还因为太祖有足够的自信、足够的能力驾驭他们,太宗皇帝显然缺乏这方面的能力,也没有这个自信。所以,防患于未然最好,禁止贸易回图,截断他们的经济基础,这是一招釜底抽薪的办法。新官上任还要烧三把火,何况一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是不允许任何人享有特权的,这是对帝王权威的侵蚀。所以,登基之初,太宗立刻出台新政,是比较恰当的时机。

  形势变了,皇帝变了,所以政策也跟着变化,而且必须变,这是很自然的事情。接下来的事实证明,禁止边将贸易回图只是削夺地方藩镇势力的第一步。那接下来,太宗皇帝又采取了什么措施呢?

  第一,严禁藩镇任人唯亲。

  尽管太祖的时候对地方节度使开始限制各种权力,但节度使在自己的辖区内仍有很大的自由度。按照惯例,地方节度使可以将自己的亲信随从提拔,补充到自己辖区内某地任职,都是一些关键的位子;或者边将将自己的亲信提拔为辖区某地的担任镇将。

  这种任人唯亲做法有没有好处呢,有。它能够保证辖区内团结一心,尤其是被提拔的亲信能够对藩镇将领忠心,能够有效地抵御外敌入侵。有没有缺点呢?当然也有。这不但是对国家行政权、人事任免权的一种侵蚀、对皇权的挑衅,更可怕的是地方往往会形成非常独立的势力,对国家政权具有潜在的危险。这种危险,在刚刚过去的五代时期频频上演,所以在太祖时就开始抑制了(诏诸州长吏,毋得遣仆役及亲属掌厢镇局务。《长编》卷十一)。不知是没有彻底实施,还是对边将特别网开一面,总之,藩镇将自己的随从亲信任命为镇将的事情依然存在。所以,在太宗下诏严禁边将贸易回图之后,接着又下令禁止藩镇补亲吏为镇将,不许将自己的亲信随从安置在辖区某一片任最高长官,如果阙员,要么从低级武将里选拔,要么由朝廷直接任命(但以牙校为之,亦有宣补者。《长编》卷十八)。这样,在地方节度使控制的区域各地官员不属于自己的亲信,这就有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地方节度使的势力,防止了地方沆瀣一气,可能出现的威胁。

  第二,京城统一安置节度使子弟。

  在此前,地方节度使可以将自己的子弟安置在军中(牙校),担任一些低级的武馆,但这些人的身份不同,是“官二代”,这些“官二代”仗着自己父亲或者兄长的地位财力,骄傲蛮横,在地方上为非作歹,成为民间一害,当时名声最大的是“洛阳十恶少”(洛下十衙内)。太宗在未做皇帝时就深知此弊,当上皇帝后,立刻下诏,令地方州府对这批“官二代”统计造册,然后送到京城开封,总共一百多人,全部补殿前承旨这些低级职位,以此把这批人笼络控制起来(以贱职羁縻之。《长编》卷十八)。事实上,太宗皇帝将这批“官二代”集中到京城安置,不纯粹是为了笼络这些人,还有将他们变成人质控制起来的意思。自己的子弟在天子的脚下,地方节度使投鼠忌器,自然不敢轻举妄动,这样就有效地制约了地方节度使,以此加强了对地方的控制。非常有意思的是,地方送来的这一百多个人中,有五个年老生病,太宗借口这五个人年老多病干不了活(老病不任事。《长编》卷十八),打发回去了。年老多病、气息奄奄的人,不光干不了活,做人质的价值也不大。

book.sohu.com true 搜狐读书频道 http://book.sohu.com/20140106/n393006494.shtml report 110861 书封 书名:《王立群读<宋史>之宋太宗》作者:王立群出版社:大象出版社有限公司内容简介:  长久以来,宋朝一直是被我们
(责任编辑:李倩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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