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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立群读《宋史》之宋太宗:最具改革精神的皇帝

来源:搜狐读书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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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罢免一批节度使。

  太宗皇帝即位以后,地方节度使要到京城来朝拜新皇帝。安远节度使向拱、武胜节度使张永德、横海节度使张美、镇宁节度使刘廷让奉命进京。太宗皇帝借着他们这次进京的机会,解除了他们的节度使职位,给了他们京城的一些“环卫”闲职,不是负责环境卫生,是负责保卫,都是些不定员的闲职,级别很高(二品、三品),没有实权。太宗皇帝解除他们职位的理由是:节度使的工作那么辛苦,不能再让您们这些德高望重的老一辈辛苦了(不敢以藩领之任重烦旧德。《长编》卷十八)。张永德、张美是后周以来的功臣宿将,深得太祖信任、重用;刘廷让即刘光义,是太祖义社十兄弟结拜成员之一。这年(太平兴国二年)的闰七月,太祖义社十兄弟的另一名成员天雄军节度使李继勋也因生病的原因被免除节度使,不久即离世。由此可见,太祖皇帝时代的同僚将领,几乎都从一线撤换下来,退休了。这事很类似杯酒释兵权的重演,所缺者唯有酒耳。

  所以说,削夺藩镇之权的道路,宋太祖只是向前迈出了一大步,剩下的问题,留给了宋太宗。太宗皇帝即位以后,从取消太祖朝藩镇将领的回图贸易特权入手,禁止藩镇将领的各种特权,并将节度使的子弟集中到京城,安置一个低级的职位为名,作为人质掌控起来。同时,太宗皇帝为了抑制那些曾经为太祖所信任的武将,罢免了一批节度使,给他们一个京城的闲职,光荣退休。通过这样的方式,太宗皇帝不仅将地方节度使也将京都禁军的将领大换了一次血。

  太宗皇帝削夺藩镇之权,削夺贸易权、削夺行政权,罢免节度使,有清除太祖朝势力的意图,也是太祖强干弱枝国策的彻底贯彻。接下来,太宗皇帝又借机削减了节度使的控制范围,地方藩镇的权力消失殆尽。这是怎么回事呢?

  地盘越来越小了,权力越来越少了

  这是太宗实施的第二项政策措施:废除支郡。

  唐末五代的时候,藩镇的领地遍及数州,藩镇治所所在的州称为府州,其他的州称支郡,支郡隶属藩镇,这样一来,地方节度使不但控制的地理范围很大,而且权力也很大,支郡的财政、民政等都归藩镇掌控,节度使就是掌控一方的土皇帝。

  太祖皇帝在乾德元年(963年)平定湖南后,为了加强对这一地区的掌控,将原先隶属湖南的潭州、朗州两个支郡独立出来,直接隶属中央,这是宋代废除支郡的开端(始,唐及五代节镇皆有支郡,太祖平湖南,始令潭、朗等州直属京,长吏得自奏事。《长编》卷十八)。尽管后来还有个别地方甚至是县上升为中央直属的辖区,但是,太祖朝的这项行政区划变革毕竟是个别事件,并没有普及。太宗皇帝即位以后,正努力从各方面削夺藩镇权力的时候,一个事件促使他废除了支郡,这是怎么回事呢?

  这件事情与赵普有关。

  开宝六年(973)八月,宰相赵普被罢为河阳三城节度使,黯然离京。河阳三城节度,治所在今河南焦作的孟州,怀州(今河南沁阳))等地都是其支郡。太宗即位以后,派遣高保寅到怀州做了知州。怀州隶属河阳,河阳节度使是赵普,而高保寅与赵普之间早有过节,史书上说:“保寅素与普有隙(《长编》卷十八)。”“素”是“向来”的意思,这是说高保寅与赵普之间一向有矛盾。这点太宗皇帝应该是知道的,可他为什么还派高保寅知怀州呢?派遣知州本来就是朝廷限制、削夺对方藩镇势力的一种方式,而太宗派一向与赵普不合的高保寅到赵普的地盘上做官,绝对是有意为之。结果,高保寅到怀州以后,处处受赵普牵制,干什么都施展不开拳脚。高保寅很郁闷,心里愤愤不平(事颇为普所抑,保寅心不能平。《长编》卷十八)。毕竟这是赵普的地盘,要摆脱这种受人牵制、被穿小鞋的局面,唯有让自己管辖的这片区域从赵普的地盘中分离出去。于是,高保寅就向太宗皇帝上疏,请求废除节镇领支郡的制度,请求怀州直属中央,知州可以不经过节度使直接向皇帝上奏疏事。结果太宗皇帝欣然同意。

  谁想这只是开了个头,接着就有人效仿。虢州(今河南灵宝)刺史向朝廷上疏,陈述保平节度使杜审进工作中的多项阙失(阙失事。《长编》卷十八)。杜审进是谁?杜太后的弟弟,赵光义的舅舅。太宗派人前去调查,自然属实。派去的这个人是右拾遗李瀚(有些文献中作李干),借此机会进言说:“节镇统领支郡,大多让亲信官吏掌管各州关津、市场,很不利于商人贸易,使天下货物流通不畅。望圣上下令不让节镇统领支郡,这也是分散节镇的权力、强化中央统治力量的强干弱枝之术(节镇领支郡,多俾亲吏掌其关市,颇不便于商贾,滞天下之货。望不令有所统摄,以分方面之权,尊奖王室,亦强干弱枝之术也。《长编》卷十八)。”太宗皇帝欣然下诏,命令全国三十多个州直属中央(并直属京),节度使统领支郡的局面一去不复返了(天下节镇无复领支郡者矣。《长编》卷十八)。

  废除节镇统领支郡,从两个典型(一个是大宋第一任宰相赵普、一个是国舅爷杜审进)抓起,进展异常顺利。没有了支郡的节度使,第一,其所领有的土地,只剩下一州,即治所所在的州,其实际地位等同于其原先统领的支郡;第二,节度使在自己掌管的州郡内,再也不能为所欲为,权力被层层分割。朝廷派去文人知州、通判,把行政权、财政大权全部收归中央。领地没了,权力没了,对地方的实际影响也就没了,节度使还有什么,徒有虚名而已。

  太宗皇帝即位后实施的两大措施,一方面是太祖皇帝强干弱枝政策的进一步贯彻,另一方面是太宗皇帝崇文抑武政策的积极实施。强干弱枝也罢,崇文抑武也罢,其根本意图均在于削夺地方势力,强化君主的权力,全面提高皇权对国家的绝对控制。太宗皇帝的这些政策取得了怎样的效果呢?

  一个不可思议又可以捉摸的事件

  先看一个太平兴国三年四五月间,在大宋西北境内发生的一个事件。

  这个事件的主要人物叫李飞雄,是秦州(治所在今甘肃天水)节度判官李若愚的儿子。史书上说李飞雄这个人性情凶恶阴险,品行恶劣,连家人也不容他,所以经常在京都开封与河北之间游荡,与各地无赖恶少纵酒赌博(蒱博)。因为他父亲在秦州做官,所以他对秦州一带官署、仓库储藏、军队数量、地势险要等了如指掌(尽知其府库仓廪所有及地形险易、兵籍多少。《长编》卷十九)。李飞雄在这一带玩腻了,于是从开封去看望在凤翔盩厔(今陕西周至)任县尉的岳丈。离开之时,将他岳父的官马顺手牵羊。在一个深夜,李飞雄凭着这匹官马,走进一官方驿站,诈称自己是朝廷派来的巡边使者(诈称使者),在驿站换了马匹,还从驿站选了一个兵卒作为向导。接下来,李飞雄继续假称受皇帝之命巡边,一路上,先后将巡驿殿直、陇州(今甘肃陇县)监军、吴山县(陕西宝鸡境内)县尉骗过,每到一个地方,就以朝廷巡边使者的身份将这些官吏叱责异同,然后挟持同行。李飞雄只身一人出来,就像滚雪球一样,从增加一匹马开始,逐步增加驿卒、巡驿殿直、陇州监军、吴山县尉,这一行人簇拥着一个“伪朝廷巡边使者”,到了秦州清水县(今甘肃清水县)。

  秦州(今甘肃天水)是大宋帝国西北边隅,这里远离帝国的中心地带,又有迁入内地的戎人经常作乱,所以宋朝诏令都巡检使周承瑨等七人在秦州境内的清水县屯兵。李飞雄带着这几个懵懵懂懂的大宋官员,到达清水,一声令下,将周承瑨等七人全部捆绑起来。周承瑨看到随行人员中有巡驿殿直,这人他认识,所以根本就没想这个天子使者的真假(不觉其诈),另外一个叫田仁朗的痛哭流涕,说要看看诏书(仁朗独号泣求观诏书),不料引来李飞雄一顿怒叱:“我奉圣上密旨前来,因为尔等怯阵避敌,不遵圣命,圣上令我将尔等全部诛杀。难道你们没听说封州杀李鹤的事吗?诏书岂能随便看(吾受密旨,以汝辈逗挠不用命,且令尽诛汝辈。岂不闻封州杀李鹤耶,诏书岂得见也?《长编》卷十九)?

  封州(治所在今广东封开)杀李鹤是怎么回事?原来,太宗刚即位的时候,派遣亲信使者到各地巡视,到岭南的亲信报告说封州知州李鹤违法乱纪,诬陷李鹤意图谋反,太宗立刻下令:不用调查、不用审问,就地处决(诏诛之不问状)。这件事情也是太宗皇帝上台后急切地树立个人绝对权威的一个极端事件,帝国境内应该家喻户晓。李飞雄拿这个事来恐吓他们,果然无人再申辩。李飞雄一时胆大,准备将这几人押往秦州处死,再劫城叛乱。

  李飞雄假传圣旨的时候透露了一个信息,说他曾是太宗晋王府的亲信,这当然是他编造出来的。巧的是清水屯兵的这被绑的七人中确有一人有这个工作履历,这人叫刘文裕。这是一根救命稻草,刘文裕哀求说:“使者大哥,我也曾在晋王府干过,你能忍心不救我吗(我亦尝事晋邸,使者忍不营救之乎?《长编》卷十九)?”这下李逵碰到了李鬼,李飞雄赶紧屏退左右,对刘文裕耳语道:“汝能与我同富贵否?”这句话露出了马脚,刘文裕立刻明白这是一个无知妄作的冒牌货,他假装答应(文裕觉其诈,伪许之),然后设计将李飞雄擒住,押往秦州大狱,一顿棍棒,李飞雄全招了(劾之,具得其状)。他既不是朝廷派来的使者,更不是太宗在开封府时的亲信。

  之后的处决很简洁,李飞雄夷灭三族,驿站被骗的那个士卒灭族,一路上被骗的那些朝廷官员腰斩,与李飞雄关系交好的那些无赖,斩。顺便说一下,这事还牵涉了一个毫无瓜葛的人——乾州知州李若拙,因为李飞雄的父亲叫李若愚,太宗皇帝怀疑他们是兄弟,将其下狱,查明同宗(都姓李)非亲,且“不知其谋”,不过最终结果还是将其流放海岛(《长编》卷十九,《宋史》卷三百七《李若拙传》)。

  整个事件牵涉了不少人,似乎很复杂,事情其实很简单:李飞雄假冒天子使者,在大宋西北境内(在今天的陕西至甘肃一带),只身空口轻易骗过沿途所有官员,准备劫城叛乱的事。请注意几个方面:第一,李飞雄只身一人,仅凭着他偷的岳父的一匹官马开始了行骗;第二,李飞雄空口白牙,口称天子使者,开始的行骗;第三,李飞雄一路上行骗很顺利,一句话就能让朝廷官员、守边的武将束手就擒;第四,被骗的官员、武将不止一个,有名有姓的有十人,还有一个无名的驿站士卒。李飞雄智商很高吗?他为什么能够一路上行骗成功?其成功的法宝只有一个:一个假冒的天子使者的身份。这件看上去很荒唐的事件说明了什么问题?

  第一,太宗皇帝的绝对权威已经深入人心,太宗皇帝的对国家的掌控已经相当稳固。

  第二,武将的地位已经今非昔比,昔日的嚣张跋扈已经荡然无存。

  第三,武将已经树立了彻底服从天子权威的意识,这种观念已经相当牢固。

  宋太宗崇文抑武双管齐下、强干弱枝相辅相成。太祖没有做完的事情,他完成了;太祖没有解决的问题,他解决了。一个崇文抑武的新型国家政权初见端倪。在大宋境内地方军阀解体的时候,在国家的南方还有两个政权没有真正并入大宋的疆域,虽然这两个政权与大宋一直保持着不同寻常的亲密接触,这两个政权一个是漳泉、一个是吴越。在宋太宗还忙着削夺地方藩镇势力的时候,漳泉的军阀陈洪进就匆匆跑到开封来了。这是怎么回事呢?

  请看:漳泉纳土。

book.sohu.com true 搜狐读书频道 http://book.sohu.com/20140106/n393006494.shtml report 110861 书封 书名:《王立群读<宋史>之宋太宗》作者:王立群出版社:大象出版社有限公司内容简介:  长久以来,宋朝一直是被我们
(责任编辑:李倩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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