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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立群读《宋史》之宋太宗:最具改革精神的皇帝

来源:搜狐读书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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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赵普的两个下属(胡赞、李可度)凭借自己多年在相府工作的有利条件,多次收受贿赂,大行请托之事。为了取得准确有效的证据,雷有邻动用了他父亲同年进士王洞的关系。王洞当时在朝廷担任秘书丞(掌管文籍的官职),雷有邻就多次登门拜访,深得王洞信任,没把雷有邻当外人,经常把家事交付有邻办理。有一次,王洞委托有邻买白金半铤,并说是准备送给赵普下属胡将军(胡赞),就是通过赵普的下属贿赂赵普。雷有邻亲自参与贿赂的过程,获得的证据自然准确无误。这是其一。

  第二,雷有邻获得了他的一个朋友通过伪造履历、贿赂赵普转正的证据。雷有邻的这个朋友叫刘伟,是上蔡县的主簿。刘伟的这个官职是怎么来的呢?按照宋代当时的有关规定,临时代理(摄)某个官职三任而且履历证明齐全者,可向国家有关部分申请转正。刘伟在上蔡临时代理主簿确实达到了三任,但其中一任的履历证明丢失了,刘伟就通过他的考中进士的兄长王侁,伪造了一份履历证明,由此顺利转正。当然这其中少不了请托打点赵普的事情,这是关键。雷有邻通过自己与刘伟的朋友关系,套出了这些内幕,准确获得了证据。这是其二。

  第三,赵普包庇京官借病不到地方任职。这个人是宗正丞赵孚德,他是负责皇室内部事务的部长。乾德年间,朝廷让赵孚德到四川担任地方官,京城多好啊,乾德年间的四川刚刚并入大宋,很不稳定,是个是非之地。赵孚德不想去,就让赵普帮忙,借口身体健康问题没有前往(称疾不之任。《长编》卷十四)。当然,赵普这个忙不会白帮。这是其三。

  证据搜集齐备之后,雷有邻击登闻鼓,告起了御状,控告中书省的种种不法之事。这个案件涉及七个人:赵普、赵普的两个直接下属、雷德骧的同年进士、上蔡主簿刘伟和他的兄长、宗正丞。史书上说,太祖皇帝龙颜大怒(上怒),立刻命令检察院调查审理。

  因为证据确凿,案件很快就有了处理结果。刘伟弃市,其余人全部处以杖刑(决杖)并开出公职(除名),赵普的两个直接下属多年来的“苦心经营”的家产全部充公(籍没其家财。《长编》卷十四)。雷有邻则被授予秘书省正字(文书校对一类的官职)。

  在这个案件中,雷有邻为父鸣冤、为国除贪的意图都是值得称道的,但他的方式总让人觉得不够正道。朋友是用来利用的,朋友是用来出卖的,在他这里真是得到了证明。史书上讲,雷有邻升官以后不久就染病,大白天里经常看到死去的刘伟进入他的房间,用杖抽打他的脊背,呼号之声传出很远。不久即死去。鬼神之事难说,但雷有邻的幻觉一定证明他内心深处对刘伟是有愧的。当然这是题外话。

  在这个案件中,史书的记载不见开封府尹赵光义的任何身影,但以小人之心忖度,多次深受赵普打击的他,怎有可能放过这么绝好的一个反扑机会?赵光义当上皇帝以后,雷德骧步步高升。后来,赵普再次出相,朝廷宣布任命书的时候,雷德骧正在朝班之中,听说赵普还朝任相,惊得手中的笏板不由自主地掉到地上(不觉坠笏。《宋史•雷德骧传》),赶紧上书请求回家养老。太宗没有答应,但是在赵普任相期间,太宗是一直罩着雷德骧的(帝终保全之。《宋史•雷德骧传》)。从这件事情上似乎可以看到光义在雷氏父子反赵普的斗争中,在幕后起过一定作用。不过,这也仅是猜测而已。

  大家可能都注意到,在这个案件中赵普的党羽几乎全军覆没,而幕后最大的后台赵普没有被处理。但是,雷有邻的确“雷到”了赵普。《长编》中说:“上始有疑普意矣。”就是说,太祖开始不信任赵普了。两个月后,赵普就被罢相。但是,史书中说,从这个时候,太祖才开始不信任赵普,也不尽然。当初雷德骧鲁莽闯殿告发赵普的时候,太祖对赵普还是相当信任的;雷有邻的告发,使太祖彻底不信任赵普了,接着对赵普的处理就很能证明这种猜测。雷氏父子的告御状,代表了太祖与赵普关系的两个极端:相当信任与相当不信任。这种转变当然不会仅仅因为雷有邻的一次告发就一蹴而就,而是有一个过程的。也就说,在雷有邻告发赵普之前,还发生了一些事情,直接影响了太祖与赵普的关系。那么,在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太祖与赵普的关系出现裂痕呢?

  不光雷打,还有风吹

  有三件事情值得重视。

  第一件事,赵玭(pín)频频告发。

  不知什么原因,在告发赵普上,赵玭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战士。先是查访得知赵普私自从秦陇间倒卖木材,这在当时是严厉禁止的;于是暗地里奏报太祖(潜以奏白。《宋史》卷二百七十四《赵玭传》),告发以后又怕赵普知道,就称自己脚病请求解除官职。后来又多次秘密上奏,但一直没有回音,于是就怀疑赵普作梗,跑到朝廷上交太祖的任命书(告命),这就有点使性子、耍小脾气了,结果被勒归私第。赵玭气愤难平(不胜愤恚。《长编》卷十二),认为都是赵普中伤他造成的。开宝四年(971)三月,待赵普上朝时,赵玭拦住其去路,在马前痛斥其短(伺赵普入朝,马前斥其短。《长编》卷十二)。这就明显有制造舆论声势的意味。结果太祖知道了此事,召他们一同到便股,当面对质。赵玭滔滔不绝、一股脑儿(大言)将赵普不顾朝廷禁令派人到秦陇倒卖木材从中牟利的不法之事尽行倒出。“上怒”,立刻命人召集百官,准备发文驱逐赵普,诏问元老大臣王溥等应该给赵普定个什么罪名,没想到王溥上奏说:“这是赵玭诬陷毁谤(诬罔)。”太祖接着就改变了主意,反过来责问赵玭,还命武士狠狠地打(挝之。《长编》卷十二),御史亦上殿就地进行审判。赵普见形势已彻底扭转,连忙出面做好人,为赵玭说情。太祖乘机下台阶,命宽其处罚,将遍体鳞伤的赵玭扶出去。不久将赵玭贬为汝州牙校(低级武官)。

  赵玭最初告发赵普以后恐惧得以致请求辞官,到后来又连绵不断地密奏,再到后来竟公然拦住赵普,当面指责;从这些现象来看,赵玭告赵普是胆子越告越大,这种现象背后似乎有人在推动主使。如果真有的话,那就与开封府脱不了干系。要知道,像赵玭这种脾气急躁、个性倔强刚直(狂躁婞直。《宋史•赵玭传》)的人是很容易被人当枪使的。这当然是推测。

  把赵玭事件与三年前的雷德骧事件对照一下,就会发现一个明显的差别。同样是告发赵普,三年前,对告发之事根本就不去探讨真假,谁告发就砸谁的牙,治罪、贬官,这对赵普是如何的信任啊!三年后,还是告发赵普,就召集文武百官,商讨如何给赵普定罪,准备驱逐,虽然最终没有变成现实,但说明太祖与赵普之间已经有了间隔,不再是最初那种亲密无间的集团了。

  第二件事,宰相赵普与枢密使李崇矩联姻。

  开宝五年(972),枢密使李崇矩的女儿嫁给赵普的儿子,这本来是男女结合的喜事,但史书上这样记载,“上闻之,不喜”(《长编》卷十三)。太祖为什么对于人家的喜事“不喜”呢?北宋时期,枢密院主管军权,中书省负责行政,二者合称“二府”,是国家最重要的两个职能部门。现在,两个最高职能部门的最高领导结为儿女亲家,极易操纵中枢,架空皇帝,你说太祖听到这个消息会高兴吗?以前的惯例,宰相、枢密使每次等候在长春殿应答,在同一个地方休息。自此以后,太祖命令他们分开(先是枢宻使宰相侯对长春殿,同止庐中。上始令分异之《长编》卷十三)。

  事情也巧,就在这时,李崇矩的一个门客告发李崇矩收受贿赂,托人操纵科举考试,并有他人作证。太祖召来证人,但证人却说这是门客诬告。尽管如此,太祖的处理结果还是很出人意料。罢免了李崇矩的枢密使职务,给了一个节度使的虚衔,而这位告发者被赐同进士出身,到某县任主簿去了。半年后,李崇矩又一次被降职,史书上说不知是什么原因(不知坐何事也。《长编》卷十四)。事实上,非常明显,这是太祖对赵普的打击,开始限制赵普的势力。史书上还说,赵普为政特别专权(赵普之为政也专。《长编》卷十四),当相权对皇权形成侵犯与威胁时,太祖与赵普之间的那种亲密无间已经不存在了(自李崇矩罢,上与普稍有间。《长编》卷十四)。

  在这件事情上,其实也有很多疑点。以枢密使李崇矩与宰相赵普的智商,他们不可能不清楚联姻的后果,但他们还是联姻了,难道是为了公然挑战太祖的极限?当然不是,或许这桩婚姻本来就没有太祖相像得的那么危险,但有人在背后叨咕,危言耸听,这是其一;第二,太祖总不能因为人家结为儿女亲家就收拾人家,刚需要理由的时候,就有人来告发,还是李崇矩的门客,当然告发的事情可能是真实的,但在这个时候出现,这实在是太巧了。事实证明,凡是太巧合的事情背后一定隐藏着阴谋;第三,告发者本来是找好了人证的,但关键时刻人证却改口了,这暗示在这件事的背后,双方都在做工作;第四,证人站在了李崇矩一边,却仍然剥夺李的枢密使,还给“诬告者”升官,这很难理解。总之,这个时候,太祖对赵普已经很不信任,不信任的原因主要来自外力,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呢?这很可能与赵光义有关。

  赵光义不喜欢赵普,亦不喜欢李崇矩。《宋史宋琪传》有载:

  乾徳四年,召拜左补阙开封府推官太宗为府尹。初甚加礼遇。琪与宰相赵普、枢宻使李崇矩善,出入门下,遂恶之,乃白太祖,出琪知龙州。

  仅仅因为自己的手下宋琪和赵普、李崇矩走得近一些,赵光义就将宋琪赶到偏远之地任官。而且,干这种事赵光义从来都是假手太祖,自己躲在幕后。因此,赵普与李崇矩联姻,必然会成为赵光义打击二人的绝佳机会。

  《宋史宋琪传》载,直到太宗即位的太平兴国三年,太宗任用宋琪为太子洗马时,仍然揪住这件事不放。宋琪因此作了检讨,这才过关(太平兴国三年,授太子洗马,召见诘责。琪拜谢,请悔过自新)。

  第三件事,翰林学士卢多逊多次诋毁。

  翰林学士卢多逊,一向与赵普不合。但他比较会投机,深得太祖喜欢。太祖好读书,每次从国家图书馆(史官)借阅图书,卢多逊事先收买了图书管理员,然后必告知。卢多逊本身很有文化,接着连夜阅读完毕,第二天太祖往往会问书中的相关问题,只有卢多逊对答如流,同僚都很佩服,太祖也很喜欢(每取书史馆,多逊预戒吏令白己,知所取书,必通夕阅览,及太祖问书中事,多逊应答无滞,同列皆伏焉。《宋史》卷二百六十四《卢多逊传》)。所以,太祖有什么疑难问题时,经常召见卢多逊问对。趁着太祖召见的机会,卢多逊多次向太祖诋毁赵普(数毁短普。《长编》卷十四),说赵普曾经用空地和皇家厨房蔬菜园(尚食蔬圃。《长编》卷十四)调换以便扩建自己的住宅,又经营旅馆、饭店,和百姓争夺利益。太祖颇为佩服的卢多逊持续不断地对给赵普“穿小鞋”,必然也会影响太祖和赵普之间的关系。所以说,太祖对赵普的疏远不单纯是一个事件造成的。

  我们不妨再重新梳理一下这些关键事件:雷德骧告发赵普强买人家住宅、收受贿赂,结果被太祖砸掉了两颗牙齿,被贬商州;赵玭告发赵普违反禁令,贩卖秦陇木材,太祖准备驱逐赵普,但最终未实施;赵普与枢密使李崇矩的联姻,对皇权形成侵蚀,对李崇矩的一贬再贬,这是警告赵普;其间,卢多逊借着皇帝好学的机会,不失时机地诋毁赵普;雷有邻孤注一掷,以卧底与出卖的方式获得有利证据,几乎使赵普党羽一网打尽,算是彻底雷倒了赵普。我们看史书接下来的记载:开宝六年六月,太祖令薛居正、吕馀庆和赵普共同签署国务院文件(知印押班奏事。《长编》卷十四)。八月,赵普罢为河阳三城节度使。

  虽然在这些事件中,丝毫不见京都市长赵光义的任何痕迹,但总让人隐隐觉得,这些事件的背后一定有人在起着一种无形的作用。赵普到地方后,接着上书自我表白:“外面的人都说我对皇弟开封市市长轻视非议,可是皇弟忠孝双全,哪里有什么可挑剔的(外人谓臣轻议开封尹,皇弟忠孝全德,岂有间然。《长编》卷十四)。”这种看似突兀、毫无来头的自我辩解,正是此地无银,也暗示赵光义“伤不起”,光义在诸多事件背后很可能起了重要作用。不管赵光义有没有充当幕后的老大,现在的事实是赵普被罢相到地方上休息去了,形势正朝着对他极为有利的方向发展,这才是最重要的。

  在姚恕等事件中,赵光义对阵赵普、太祖,是一对二;现在太祖、赵普的联合彻底瓦解了,局面变成了一对一,而且都不能光明正大地斗法。接下来,赵光义会采取什么行动呢?太祖他会任其发展呢?

  请看:步步紧逼。

book.sohu.com true 搜狐读书频道 http://book.sohu.com/20140106/n393006494.shtml report 110861 书封 书名:《王立群读<宋史>之宋太宗》作者:王立群出版社:大象出版社有限公司内容简介:  长久以来,宋朝一直是被我们
(责任编辑:李倩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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