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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立群读《宋史》之宋太宗:最具改革精神的皇帝

来源:搜狐读书频道
第8页 :(4)步步紧逼

  (4)步步紧逼

  从乾德二年(964)到开宝六年(973),赵普独相十年,受贿不法之事频频出现,屡遭攻击;且位高权重,独断专权,渐为太祖所不容。与之一直暗斗的赵光义,也暗地里推波助澜,终至赵普罢相。开宝六年八月,在皇位继承顺序上最强大的反对者赵普黯然离京。九月,开封府尹赵光义封晋王,位列宰相之上。光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准皇储地位形成。太祖将在位十年、一直坚决反对将皇位传给光义的赵普驱逐出京,并迅速地将光义封为晋王。亲王尹京,这明显意味着皇位继承人。那么,太祖真的想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弟弟赵光义吗?太祖与光义之间真的如史书中记载的那样兄友弟悌吗?

  妈妈说:国有长君是社稷之福,百年之后你要传位给你弟弟

  先看第一个问题,太祖真的想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弟弟赵光义吗?

  要对这个问题作出直接回答,实在相当困难。关键原因在于赵光义登上皇位以后,曾不止一次地下令重新编纂太祖朝的历史,甚至亲自删削。这种经过加工润饰的史料,自然会对太祖传位光义的所谓的“名正言顺”大肆渲染。试想一下,这种史料能够在多大程度上接近历史的真实呢?但是,如果全盘否定这些史料记载,即太祖根本就没有打算将皇位传给光义,又存在一些明显的难以理解之处。

  第一,为什么太祖一直没有立自己的儿子为皇储?

  赵匡胤有四个儿子,其长子与第三子早夭,但次子赵德昭、四子赵德芳一直健康成长,也没有什么不良的行为发生,而且,到开宝六年太祖加封开封府尹赵光义为晋王的时候,赵德昭已经二十三岁,赵德芳也已经十五岁,也就是说他们都具备继承未来皇位的条件。太祖为什么不明确立自己的儿子为接班人呢?

  第二,为什么赵光义实际地位像皇储?

  大宋开国第二年,太祖就让弟弟赵光义担任最有权势的开封府的最高行政长官开封府尹,开宝六年,赵普被罢出京以后,光义又晋升为晋王,接着又专门下诏规定光义位居宰相之上。五代时期的惯例,亲王尹京表明已经具备继承人的地位。后周世宗即位前就是晋王兼开封尹。亲王尹京就暗示具备皇位的继承资格,太祖为什么不让自己的儿子担任这个职位呢?

  第三,为什么不少文献记载赵光义的确是皇位的继承人?

  如果说正史里面的记载材料来源都是经过“注水”的话,那为什么宋代的一些笔记史料也显示光义是皇位的继承人呢?赵普与光义之间的矛盾冲突,本质上是赵普反对将皇位传给光义。赵普自己承认,他曾经坚决反对让赵光义即位;赵光义当上皇帝后,也说要是赵普还做宰相,他也继承不了皇位,他甚至为此事还想对赵普大开杀戒(先帝若听臣言,则今日不睹圣明。《曲洧旧闻》卷一。朕几欲诛卿。《玉壶清话》卷三。若赵普在中书,朕亦不得此位。《丁晋公谈录》)。我们从这些史料记载的内容逆推,赵普极力反对太祖传位给光义,说明太祖的确有将皇位传给弟弟的意思。

  从上述三个“为什么”中,基本可以断定,太祖有将皇位传给弟弟光义的打算。但是,这种意愿是出自他的本心吗?

  我认为,将自己的弟弟纳入皇位传承顺序,不是出自太祖的本意,而是太祖母亲杜太后的意思。这就是大宋历史上至今为止仍聚讼不已的金匮之盟的事件。

  建隆二年,杜太后病重弥留之际,对太祖语重心长地说:“你之所以能够取得天下,是因为后周用了一个小娃娃治理国家。所以,你百年之后,要把皇位以次传给你的两个弟弟(汝万岁后,当以次传之二弟。《涑水记闻》卷一)。”太祖含泪答应了母亲:“谨遵母亲的教诲(敢不如母教《涑水记闻》卷一)!”史书上还说,太后把赵普招来,把誓约记录在案,秘密保存起来。这个事件,尽管后来对其真实性多有争议,但不能全盘否定,至少可以肯定杜太后弥留之际的确曾经要求太祖将皇位依次传给他的弟弟,而不是直接传给自己的儿子,目的是为了防止赵家的天下被颠覆。杜太后去世之后第二个月,赵光义就被任命为开封尹、同平章事,这是一个有力的旁证。

  太祖是个孝子,在母亲病重之时,一直在床前侍奉,端药喂饭,一刻不离(太祖侍药饵,不离左右。《涑水记闻》卷一)。对于他母亲的教导,他不能违背。但将皇位传给弟弟,而不是自己的儿子,实非其内心所愿。一方面,他的儿子已经不是柴宗训那样的小屁孩了,另一方面尽管母亲的意思是最终将皇位再传给太祖的儿子,但赵德昭与赵光美仅差四岁(或谓昭宪及太祖本意,盖欲太宗传之廷美,而廷美复传之德昭。故太宗既立,即令廷美尹开封,德昭实称皇子。《宋史》卷二四四《魏王廷美传》),即使传承不出现任何误差,其即位的可能性也很小了。所以,在这个问题上,太祖一直持一种相当矛盾的心态。姑且任命赵光义为开封府尹,算是开始部分兑现对母亲的承诺,又因为赵普的极力反对,这其实也契合了太祖的内心,所以一直不给光义封王,况且自己正当年,姑且走一步看一步。这种推测应该比较符合太祖的心态,也能够解释历史上那么多难以理解之处。

  赵普做宰相时,对光义一直打击与压制,尽管史书上没有明说,但这在当时应该是众人心知肚明的事。对于赵普的打击光义,太祖其实是默许的,并且很可能暗中支持,到关键时候出来调停一下、平衡一下。但随着赵普的独断专权,太祖逐渐对其疏远,况且赵普做不到洁身自好,所以不断受到他人指使(赵光义可能性最大)的攻击,最终导致赵普罢相。后来的事实证明,罢免太祖的宰相职位,是太祖一生犯下的最大错误。赵普离开京城,到地方上休息去了。在这种情况下,不再对光义封王的阻力或暂时的借口已不存在,所以,太祖内心很无奈地封开封府尹赵光义为晋王,上朝位列宰相之前。

  总之,在对继承人选择的问题上,太祖一直是被逼的。

  第一,杜太后逼迫。母亲要求他这么做,他是一个孝子,不忍心违背母亲的遗志,他不得不答应。

  第二,赵普逼迫。赵普的逼迫表现在三个方面:首先是逼迫太祖传子。其次,位高权重,独断专权,相权侵蚀皇权,他被逼无奈,将其下放。最后,对太祖而言,罢免赵普是一件很无奈的事情。赵普被罢,相应地,反对的声音没有了,太祖只能传弟。这也是一种逼迫。

  第三,光义逼迫。赵光义在开封府尹的位子上已经十余年,他一直没闲着,不断扩大发展自己的势力,已成尾大不掉之势,他的办公部门“判南衙”,俨然另外一个大宋朝廷。在这种势力之下,即使太祖强力立德昭为太子,恐怕也很难保全太子的性命。

  在三种力量的逼迫之下,尤其是光义力量不断壮大的无形威逼下,太祖很无奈,只能封光义为晋王。

  那么,为什么说赵光义在开封府尹的位子上一直没闲着,而且敢于拼命发展自己的势力呢?

  光义想:妈妈说让我接你的班,我得时刻准备着

  赵光义如何逼迫太祖传位于自己呢?

  主要有三个方面的表现。

  第一,网罗各色人才。

  据专家学者(蒋复璁)的研究,赵光义开封府的幕僚集团有六十六人之多(《宋太宗晋邸幕府考》,《宋史研究集》第三辑)。或许由于蒋先生对幕府的界定略显狭隘,这个统计数字仍然是不全面的,因为《宋史》中记载的某些在赵光义手下的人员,并未出现在蒋先生的统计中。所以,可以肯定的是,赵光义的开封府搜罗了大量的人才,要远远超过六十六,而且这些人员成分复杂。有文士,有谋士;有勇士,其中不乏杀人越货的亡命之徒;有巫士,有医士,有道士。总之,在赵光义的开封府地方组织中,三教九流,各色人等,一应俱全。

  搜罗人才,本来是值得称道的事情,但稍微看看赵光义搜罗的人才,尤其是多养力士,招纳亡命,这就不是单纯附庸风雅的事情了,似乎是别有用心,别有他图。

  第二,拉拢朝中大臣。

  对于朝中文武大臣,赵光义想尽各种办法,“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利用各种机会,结交大臣重臣。当然经过赵光义指示重新编纂的史料,不可能将这些事情赤裸裸地表达出来。但是,谎言难免挂一漏万,在史书中依然可以搜寻到一些蛛丝马迹。赵光义的做法主要是两种:一是拉拢,二是解难。

  先说拉拢。

  至道三年(977)三月,大宋的一名大将田重进去世了,史书在追溯他早年的经历时,透露了一则这样的信息。说赵光义在开封府尹期间,非常赏识殿前禁军将领田重进的忠勇,派手下人馈赠酒肉,意欲结交,没想到田重进断然拒绝了。派去的人说话很牛气,说:“晋王赏赐给你的酒肉,你怎么敢拒收?”田重进的回答更牛:“我只知道有当今圣上,不知晋王是何许人也。”最终也没接受赵光义的馈赠(上在藩邸时日,怜其忠勇,尝令给以酒炙,重进不肯受。使者云:“晋王以赐汝,汝安敢拒?”重进曰:“我但知有陛下,不知晋王是何许人也。”卒不受。《太宗皇帝实录》卷八十)。

  这是一则赵光义结交朝中大臣失败的例子,但这个事件仍然透露了不少信息。赵光义通过一些非正规途径,意图与朝中文武百官建立密切的关系网,虽然这次碰了钉子,但从晋王府派去的人“晋王赐给你的东西,你怎么敢拒收”这样牛哄哄的话中推测,愿意接受、不敢不接受晋王拉拢的朝中大臣一定不在少数。从手下人的这种霸道的语气中,也看出晋王的势力已经很壮大,而且还在努力进一步壮大中。

  再说解难。

  拉拢结交的方式不止贿赂馈赠一途。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机遇,不遗余力的结交,不断扩大自己的势力和势力范围是开封府一贯的“统战”路线。其中,帮助一些大臣排忧解难也是一种手段。楚昭辅事件就是一个明显的例证。

  对于楚昭辅这个人,估计大家一定不会陌生。在陈桥兵变中,这个人起到了向领导汇报、向下属传达、向太祖家属报喜这样一个穿针引线的作用。

  开宝年间,楚昭辅受命负责总管三司(全国财政、建设、库藏、贸易等)事务(权判三司),这是太祖对楚昭辅的信任。然而,楚昭辅在任期间,出问题了。开宝五年秋天,三司的官员上书说:按照现在每月的消耗量,国都仓库里储存的粮食只能维持到明年二月,所以恳请圣上调拨军队,征用民船,协助江淮漕运运粮。“上大怒”(《长编》卷十三),立刻将楚昭辅召来,非常严厉地问责:“国都没有九年的粮食储备就叫不足,你平日里不作好筹划,到现在仓库粮食快没的时候,又来请示动用驻守的军队,搜罗民船,协助漕运,这是突然之间就能解决的问题吗?你这个官是干啥吃的!我现在明确地告诉你,一旦粮食真的不够了,我必定拿你问罪,给众人一个交代。

book.sohu.com true 搜狐读书频道 http://book.sohu.com/20140106/n393006494.shtml report 110861 书封 书名:《王立群读<宋史>之宋太宗》作者:王立群出版社:大象出版社有限公司内容简介:  长久以来,宋朝一直是被我们
(责任编辑:李倩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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