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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立群读《宋史》之宋太宗:最具改革精神的皇帝

来源:搜狐读书频道
第10页 :(5)无所不能

  (5)无所不能

  开宝九年(976)十月二十日深夜,宋太祖赵匡胤与他的弟弟开封府尹、晋王赵光义在大宋内宫一场烛光宵夜之后,不明不白地离世了。第二天,赵光义正式即位。宋太祖死得很不正常,晋王的即位很不正常。大宋历史上这件迷雾重重的重大政治事件,引发了后人无限的猜测。宋太祖的死亡很不正常,为什么能够进行得很顺利呢?根据史书的记载,太祖离世、晋王即位之时,大宋朝野上下一片平静。没有任何人提出哪怕三言两语的质疑与不满,太祖之死、晋王即位似乎成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件。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呢?宋太宗赵光义即位以后,到底采取了什么招数,使大宋王朝最高政权实现了平稳、顺利的过渡转移呢?

  在《宋太祖》部分,我们已经详细分析了斧声烛影事件的多种可能。我个人的倾向是,斧声烛影是赵光义有计划、有预谋的一次弑兄夺位的政治事件。然而,正史对此事的记载非常简单:《宋史•太祖本纪》说:“帝崩于万岁殿,年五十。”《太宗本纪》中说:“开宝九年冬十月癸丑,太祖崩,帝遂即皇帝位。”对于大宋历史上这次很不平常的最高权力转移,正史却轻描淡写的一句“太祖死了、他的弟弟即位了”就完事了。这是为什么呢?理由非常简单。赵光义是这次政治事件的胜利者,历史是胜利者的历史,“谁犯罪,谁受益”,他当然不会将自己的丑陋的一面展示给世人,他自然会有足够的权力、足够的办法将他的不光彩行为化于无形。事实证明,赵光义的政治手腕是无所不能的。

  下面,我们从两个方面来证明赵光义的无所不能。第一,为什么赵光义能够弑兄夺权成功?第二,赵光义当上皇帝后,如何迅速巩固自己的权力?

  在最合适的时候,在最合适的地点,利用最合适的人,干了最想干的事

  先看第一个问题。赵光义为什么能够顺利弑兄夺权?一句话概括,这是赵光义在开封府尹十六年长期积蓄力量的结果。具体而言,赵光义能够夺权成功,有三个方面的因素。

  第一,最佳时机。

  斧声烛影事件发生在开宝九年十月二十日,赵光义将他的重大行动选择在这一天,为什么呢?

  此时的开封城内兵力空虚。

  开宝九年八月,宋太祖命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党进等人率兵征伐北汉,九月抵达太原城下,十月的时候,大宋军队与北汉军队战争正酣。这个时候,京都开封的兵力相对空虚,忠于太祖的死党都在外带兵,这显然是一个绝佳时机。否则,太宗很难夺权,即使夺权成功,也很有可能被太祖的死党推翻。这种可能绝对会有。试想一下,三年后的大宋与辽国之间高梁河战役中,当军中发现太宗不知所向时,立即拥立太祖的儿子赵德昭为帝的事件,就很容易说明这种可能。事后被责罚的将领就有石守信、史珪等人,这可都是赵匡胤的人。所以,赵光义如果想有所行动,必须选择一个绝佳时机。太祖的死党正在北汉战争正酣的十月份,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北汉一旦平定,全国基本统一,按照宋太祖的计划,大宋大规模出兵的可能性非常小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不仅是个绝佳的机会,有可能也是最后的机会。赵光义终于开始了他最后的疯狂。

  此时的赵普已经被贬离京。

  赵普离不离京与赵光义当皇帝有什么关系呢?前面几讲已经讲过赵普与太宗之间的恩恩怨怨,二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在此不再重述。总之,宰相赵普是极力反对赵光义接替大宋政权的人,他对赵光义时刻保持着清醒的警惕,不断采取各种办法压制、打击赵光义的势力。当然,赵光义有耐心、有毅力,也在不断地对抗、攻击赵普。加之赵普个人位高权重,不够检点,最终导致了太祖对赵普的不满,于开宝六年(973)被贬离京,出任河阳三城节度使。赵普被贬离京,无疑除去了赵光义接替王位的坚决反对者、最大绊脚石。赵光义当上皇帝后,还曾亲自说过“假设赵普还在宰相的位子上,我也做不上皇帝,到不了今天”之类的话,可见赵普离京对赵光义的大动作提供了良好的机遇。

  此时开封城内的文武百官正在休假。

  唐宋时期的公务员没有星期六、星期天的礼拜休假,但有旬休制度,就是每月上旬、中旬、下旬各有一天不用上班签到,一般是每旬的最后一天,又叫休沐。《长编》中这样记载,开宝九年四月二十三日,宋太祖下诏说:“从今以后,旬假日不上朝,不理朝政,文武百官休息沐浴(己未,诏自今旬假不视事,赐百官休沐。《长编》卷十七)。”从这条记载中可知,在此之前宋代的休假制度还没有完全执行,但从开宝九年四月底,旬休成为国家的法定节日了。在这一天,皇帝不用上朝,文武百官不用签到,回家洗洗澡、逛逛娱乐场所、洗浴中心啥的。请留意,斧声烛影发生的时间是开宝九年十月二十日,正是大宋的法定节日。没有文武百官的打扰,又赶走了太祖身边的服侍之人,这就为赵光义的大动作顺利进行创造了良好的机会。

  此时的宋太祖赵匡胤身体可能真的有点不适。

  一些史书中一再渲染宋太祖是身体染病又喝酒才猝死的。从事实推测,斧声烛影前几个月,宋太祖日理万机,到处巡察,不像是得重病的样子。但是,像头疼、感冒之类的小毛病还是有可能的。这也很关键,“上不豫”(《长编》卷十七)的消息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有意传播,还是能够为太祖之死制造一点舆论准备的,能为文武大臣制造一点心理准备的。再者,赵光义也可以借着太祖身体不适这个名义,到内宫探望,以便近距离亲密接触,实施某种行动。所以,这种可能性,也是一个良好机会。

  总之,大宋王朝的大批军队、太祖的死党在北方战场上厮杀,赵光义最坚定的反对者宰相赵普被贬出京,朝廷旬假文武百官休息,太祖可能患了感冒、风寒之类的小毛病,几个因素汇聚在一起,就形成了一个最佳时机。

  第二,最佳地点。

  京都开封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京都开封不光是大宋的首都,也是赵光义的地盘。他在开封府尹十六年的苦心经营中,建立了盘根错节的光义势力。谁的地盘谁做主,对赵光义而言,没有比开封更令他如鱼得水的地方了。也正因为如此,宋太祖提出迁都洛阳之时,赵光义坚决彻底地反对,并最终反对有效,而赵匡胤迁都的想法也刺激了赵光义,促使赵光义加快了行动的步伐。

  大宋的内宫是优中之优。

  赵光义将最终的地点选在内宫,显然也是经过考虑的。此前,太祖不止一次地到过晋王府,但赵光义不会在自己的家中采取行动,那样的话,他想要洗脱罪名就困难了。在禁宫,在皇帝自己的地方,在文武大臣没有打扰的时机,在辞退了左右侍从人员的地方,还有什么比这里更适合搞些见不得人的不光彩行为又能顺利洗脱罪名的地方吗?所以,京都开封的万岁殿,成了宋太祖一睡不起的绝佳地点。

  第三,最佳内线。

  斧声烛影之夜,不听从宋皇后旨意诏赵德芳入宫即位、而擅自跑到晋王府诏赵光义进宫的那个宦官叫王继恩,他明显是赵光义在宫中收买、安插的内线。据《宋史•王继恩传》(卷四百六十六)记载,他的名字是宋太祖赐的,曾参加过征伐南唐的军事行动。开宝九年的春天,改任为里面内班小底都知,“里面”是指后宫,“小底”本意是小厮,“里面内班小底都知”就是内宫近侍的首领,可见他深得太祖信任。赵光义收买他为内线,禁宫深处有什么信息,哪怕风吹草动,他都能了如指掌。对赵光义而言,还有谁比王继恩更合适的人选吗?当然,赵光义收买、安插的内线不只是王继恩一人,像枢密副使楚昭辅、参知政事卢多逊、医馆程德玄等等,几乎在所有的关键部门,赵光义都有他的渗透力量。自然,这些人在赵光义当上皇帝以后,一个个飞黄腾达,都享受了极高的恩宠。

  最佳时间、最佳地点、最佳内线,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全了,赵光义想不成功都难。所以,开宝九年十月二十日晚间的那次大动作,赵光义不仅按部就班地完成了他预定的目标,而且做得悄无声息,成了大宋历史上一段难以理清的谜案。就这样,开封府尹、晋王赵光义摇身一变,成了大宋王朝的第二位皇帝。

  太祖之死很突然,光义即位也很不正常,太祖的儿子、朝野上下会有什么反应呢?会不会引起政治动荡呢?

  能让的我都让出去,我只想要一样东西:都给我闭嘴

  事实再一次证明宋太宗无所不能。

  先分析一下赵光义当上皇帝后亟需解决的几个问题。第一,如何证明自己即位的合法性?第二,如何安置太祖的儿子?第三,如何消除文武百官的内心疑虑?第四,如何安置自己的亲信与同盟?第五,如何安置出征在外的军队?

  第一个问题,也是最迫切解决的问题,赵光义的即位是不是合法的?

  赵光义是通过一个迷雾重重的“烛影斧声”事件坐上皇位的,一方面,这个事件本身就令人生疑,另一方面,他是宋太祖赵匡胤的弟弟,在太祖的儿子完全有资格、有条件即位的情况下,赵光义坐上了皇帝的宝座,他的即位到底合法与否?这是必须首先解决的一个问题。

  要证明自己的帝位合法,最有效的方法是证明他当皇帝是宋太祖的旨意。

  对于赵光义而言,他是具备一些优势条件的。他在开封府尹的位子上已经工作了十六年,首都的最高行政长官就意味着皇位的继承人,在赵普被贬出京都以后,宋太祖又加封赵光义为晋王,皇位继承人的资格进一步牢固。这是赵光义的一些优势条件。

  现在是最为关键的是一纸传位诏书。这个有没有呢?

  据现在见到的文献,确实有一份太祖传位给赵光义的遗诏,这份文献著录在《宋会要辑稿》(礼二九之一)及《宋大诏令集》(卷七)中。在这份遗制中,有“皇弟晋王”如何优秀、“授以神器“之类的话。但这份遗诏的真实性很令人怀疑。

  第一,《长编》、《宋史》等文献中没有记载这份诏书。

  第二,太宗即位时没有公布这份遗诏。

  不管怎么说,赵光义的兄终弟及不符合常规,如果有这份诏书的话,他怎么不会大张旗鼓地向天下公示呢?

  第三,太祖之死很突然,根本就没时间立遗诏。

  按照《长编》等文献记载,太祖是一睡不醒的,在这种情况下如何立下传位诏书?

  第四,如果有遗诏,宋后也不会派人找赵德芳来即位。

  按照《长编》等文献记载,太祖死后,宋皇后在第一时间派人去召赵德芳前来即位。如果太祖已经立下诏书,传位给赵光义,以宋皇后之政治经验,绝不会派人去传唤赵德芳。再说,宋皇后不去召赵德昭而派人找赵德芳,也很令人怀疑。

  第五,《宋会要辑稿》的编纂及史料来源问题。

  《宋会要辑稿》是清代徐松从明代《永乐大典》中收录的《宋会要》辑录而成,《宋会要》则是由宋朝史官编写的,以《太祖实录》在太宗朝就不止一次地重修来看,在《宋会要》中增加一份传位诏书是稀松平常的事情。至于《宋大诏令集》则是北宋九朝的诏令汇编,收录伪造的太祖传位诏书很正常。

  所以说,太祖传位给赵光义的诏书应该有、必须有,但其实真没有。《宋会要辑稿》等文献记载的传位诏书是事后的伪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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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倩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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