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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孩童杀手 青年者 反基督:谁是圣诞老人?

来源:搜狐读书 作者:[法] 克劳德·列维-斯特劳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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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年圣诞节到来,大街上满是节日气息……玲琅满目的装饰品充斥着商场、书店、餐厅……悠扬的颂歌总是不经意间从街角巷尾飘荡而来。

  大家都热衷于去为了庆祝而庆祝这个节日,喜欢它带来的挂满礼物亮闪闪的圣诞树、笑呵呵的圣诞老人、萌萌哒的麋鹿,以及可以肆无忌惮索要礼物的窃喜……

  可忙着过这个西方节日享受喜悦的同时,我们知道圣诞节到底是什么吗?它是怎样产生的,背后到底有着怎样的信仰和渊源。圣诞老人到底是谁?现代圣诞节和中世纪有何区别?为什么起初身为异教、迷信代言人的圣诞老人,当今转而成为了圣诞节的象征,化身被成人鼓励的儿童梦想?

  在这个圣诞节前,读书君跟大家一起,818关于圣诞节的深层知识。有了来龙去脉的节日,过起来才会更加有意义!内容选自《我们都是食人族》[法] 克劳德·列维-斯特劳斯(上海人民出版社/世纪文景 2016年8月)

 

  欧洲节日?圣诞树、圣诞老人、要礼物:美国舶来品

  “二战”结束后三年,也就是经济活动回到正轨以来,法国的圣诞节庆祝活动发展到战前未见的规模。当然,受到美国的影响是主因之一。而不过几年前,这些习俗在那些去美国游玩的法国人看来,还显得幼稚古怪,显现了两种不相容的精神样貌;至于现在,则因被广泛引进且根植于法国,大家早已见怪不怪。对于研究文明的历史学者而言,这是值得深思的一课。

 

  如果仅以受美国影响来解释法国圣诞庆祝活动的演变,实在太过简单。移植是事实,但这只占其中一小部分原因。我们能很快地列举出其他显而易见的因素:法国有愈来愈多的美国人,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庆祝圣诞节;电影、“文摘”(digests)、美国小说,以及一些主要报纸的报道,都让人更了解美国的风俗;而这些风俗则受到美国来自经济及军事权势声望的推波助澜,甚至连马歇尔计划都可能直接或间接地帮助圣诞商品的输入。但以上都还不足以解释这个现象,因为从美国传来的某些习俗,甚至融入了对其起源完全没有意识的大众阶层,例如工人阶级。受到共产主义的影响,他们非常不信任所有美国制造的东西,但他们却与其他人一样,很自然地接纳了这些习俗。因此在单纯的传播理论之外,应该同时讨论一个最早由克娄伯提出的非常重要的传播理论,他称之为刺激性传播(stimulus diffusion):传入的习俗并未被同化,它的角色比较类似催化剂;也就是说,仅仅它的出现,便足以激发原本潜在于社会的类似习俗。

  圣尼古拉、圣克劳斯、圣诞老人……爷爷你究竟有几个身份?

圣尼古拉
圣尼古拉

  其次,不要忘记,在“二战”以前,法国以及整个欧洲的圣诞节庆祝活动早已愈来愈热闹。这个现象首先与生活水平的提高有关,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微妙的原因。如我们所知,即便圣诞节仍存有些许古风,但其本质是个现代节日。例如使用槲寄生来装饰,这并不是(至少不直接是)德鲁伊的遗俗,因为它似乎在中世纪再度流行过。再者,在17世纪某些德文纸本留下记录以前,圣诞树完全未被提及,18世纪时出现在英格兰,19世纪才出现在法国。至于分发玩具给小朋友的人,则有不同的称谓:圣诞老人(Père Noël)、圣尼古拉(Saint Nicolas)、圣克劳斯(Santa Claus),这也显示了“圣诞老人”是一个融合各种人物形象的产物,而不是各地保存下来的古老原型。

穿着法袍的德鲁伊教士
穿着法袍的德鲁伊教士

  但是,这样的发展并非凭空而来:它仅仅是将一个古老节庆的片段重新组合,而这个节庆的重要性从未被遗忘。我们探讨的这个节日活动,在历史上的重要性起伏不定,有过高峰也曾经隐没。美国形式只是较其他形式更为现代而已。


  圣诞树是近代发明?来源跟树木崇拜有关……

 

  如果在史前时期,从来不曾存在树木崇拜(树木崇拜仍于不同的民间习俗中持续),现代欧洲可能不会“发明”圣诞树。如上所述,圣诞树的确是近期的发明,只是这个发明并非无中生有。有些中世纪的习俗已被证实有圣诞树的雏形:例如在圣诞节点燃的树干(在巴黎发展成一种糕点)足以燃烧整夜,圣诞所用的蜡烛尺寸也能持续点燃一整晚;人们会以常春藤、冬青、杉木等各种青翠的枝叶来装饰建筑物(源自罗马农神节,我们稍后将回到这一点);最后,和圣诞节并没有任何关系,《圆桌骑士》(Table Ronde)的故事里也提到一棵挂满彩灯的神奇树木。在这样的背景下,圣诞树像是一个混合诸说的解决方案,也就是说,将所有的要求集中在一个事物上,直到产生一种解离状态(l’étatdisjoint):神奇的树木、焰火、不灭的灯,以及不会凋萎的长青植物。


  Σ( ° △ °|||)︴圣诞老人家格陵兰是因为二战美军驻扎此地?

 

  反之,就现今的状态而言,圣诞老人是个现代创造物,对他的信仰更是近期的事:人们相信他住在丹麦属地格陵兰岛,搭乘驯鹿拉的雪橇到处旅行(丹麦因此必须创立一个专门邮局,因应来自世界各地儿童的邮件)。有人说,这样的传说会在“二战”时迅速传播,是由于当时美军驻防在冰岛和格陵兰岛的缘故。而传说中出现的驯鹿并非偶然,因为文艺复兴时期的英文文献提及了人们会颁发驯鹿奖杯给那些圣诞庆祝的舞者。这些文献的时间都早于对圣诞老人的信仰,也早于他的传奇形成之前。

  这些古老的元素因此与其他被引入的元素融合在一起,酝酿发酵,延续、转化或使旧风俗再生,产生前所未见的形式,可以称之为圣诞节复兴(没有双关语意)。然而,当中没有什么特别新颖之处。那为何圣诞老人会引起如此的情绪,并承载着许多人的敌意?

  圣诞老人正确使用方式:借助神话和仪式让孩子们听话

 

  圣诞老人穿着鲜红色的服装,隐喻他是名王者。他的白色胡子、身上的毛皮和靴子、旅行时乘坐的雪橇,都让人想起冬天。他是位老人,在他身上体现了长者的仁慈和权威。所有形象都很明确。但是就宗教类型学的观点而言,他应该被归于哪一类呢?

  他不是一个神话人物,因为没有一个神话与他的起源和功能有关;他也不是一位传说人物,因为没有任何野史轶事与他相关。事实上,这位神奇而永恒的人物,永远保持同样形象,负有专属任务且周期性地复返,就像家族的神灵。此外,在一年中的某些时节,他还受到孩子们以文字或祈祷形式的崇拜。他奖赏好小孩,对于不乖的孩子则不予奖励,是某个特定年龄层心目中的神灵(对于圣诞老人的崇信,足以构成这个年龄层的特征)。圣诞老人和真正的神灵唯一不同之处在于,尽管成人鼓励,并用哄骗的手法使孩子相信圣诞老人的存在,但他们自己并不相信。

  当然,在人类社会中,启蒙仪式和神话具有一个实际作用:它们让年长的人借此使年幼的孩子听话并且顺服。整整一年,我们以圣诞老人为由,提醒我们的孩子,圣诞老人的慷慨与否取决于他们的乖巧程度;而定期分发礼物的特点,则能够将孩子们的要求集中在短时间之内,也就是当他们真的有权利要求礼物时。但这个简单的语句已足以粉碎功利主义的解释。因为,为何孩子有权利?这些权利又为何可以如此专断地强迫成人接受,并使得他们发展出一套复杂且代价不小的神话及仪式,以钳制和约束这些权利?

  农神节之王继承者:自此摆脱孩童杀手角色

感觉宝宝心里是崩溃的:请放开我 

  普遍来说,宗教史家和民俗学家都认同,圣诞老人的起源可远溯至欢乐教主、疯癫教主、失控教主(准确翻译了英文的 Lord of Misrule)等这些在特定时间内成为圣诞节之王的人物,并且都是罗马时期农神节之王(roi des Saturnales)的继承者。

  农神节是鬼魂的庆典,也就是那些因暴力死亡或未被妥善掩埋的死者的节日。因此,在贪噬孩子的老农神身后,我们能看见数个对称影像的轮廓:圣诞老人,孩子们心中的善心人;斯堪的纳维亚的尤雷波克(Julebok),从阴间携带礼物给孩子的长角恶魔;圣尼古拉,使孩子们复活并用礼物满足他们;以及最后,卡奇纳,早夭的孩子,不再扮演孩童杀手的角色,而成为惩罚和奖赏的分配者。


  为神马12月25日是圣诞节?非基督教面向:与异教节庆争信徒!

 

  我想补充一点,如同卡奇纳,农神的古老原型是掌管萌发的神。而如圣克劳斯或圣诞老人这样的现代人物,事实上融合了数位宗教人物:欢乐教主、受到圣尼古拉庇护而扮演主教的孩童,以及圣尼古拉本身;而圣尼古拉的庆典则可以直接溯及与长袜、鞋子和壁炉有关的信仰。欢乐教主的节日是12月25日,圣尼古拉日则是在12月6日,扮演主教的孩童是在圣婴(Saints Innocents)之日选出的,也就是12月28日。斯堪的纳维亚的尤雷波克节庆则是在12月举行。我们可以直接参照贺拉斯提到的自由的12月,自18世纪开始,杜·蒂洛特便以此将圣诞节与农神节联系起来。

  圣诞节中的非基督教面向,与农神节十分相似,这点并不令人惊讶,因为有很充分的理由认为,教会将耶稣诞生日定于12月25日(而不是3月或1月),是用以取代异教节庆。这些节庆主要在12月17日举行,到了法兰西第一帝国末期,已经延长为七天,也就是一直持续到24日。事实上,从古代一直到中世纪,“12月节庆”都有相同的特征:首先是用绿色植物来装饰建筑;然后是交换礼物,或是给孩子们礼物;还有欢乐的气氛与盛宴;以及最后,富人与穷人、主人和仆人之间的友好往来。

  中世纪圣诞节期间阶级消失:主仆同桌、男女反串

  当我们更进一步分析这些事实,会发现两者于某些结构上有令人惊异的相似性。与罗马的农神节一样,中世纪的圣诞节庆也存在着两个相反却交融的特点,就是聚合与共融:阶级和身份之间的区别暂时被消除了,奴隶或仆人坐上主人桌,主人成为他们的家仆;华丽的餐桌上,盛宴开放给所有的人;男男女女互相交换服装。

  但与此同时,社会划分为两个群体:年轻人自成独立的团体,选择自己的统治者,即青年教主,或者如苏格兰的疯狂教主(abbot of unreason)。而正如这个称号所阐明的,这些年轻人放任自己的不理性,导致对其他人的伤害,在文艺复兴时期,甚至还采取了最极端的形式——亵渎、抢劫、强奸甚至谋杀。圣诞节期间,就像在农神节时,社会根据一套双重节奏运行。

  反抗成年人权威?西欧的圣诞老人原是小鲜肉!

钻烟囱的西欧圣诞老人
爱钻烟囱的西欧圣诞老人

  从历史上看,西欧的圣诞老人以及他对于烟囱和鞋子的偏爱,是来自圣尼古拉节庆,并和三个星期后的圣诞节庆祝活动同化了。这告诉我们,年轻的教主变成了一个老人。但历史和历法上的巧合联结只能说明一部分原因,这样的角色转换应该是更有系统的。一位真实人物变成了神话人物;一位象征与成年人对抗的年轻圣人,变成了熟龄的象征,并传达对年轻人的宽厚;品性恶劣的信徒,现在负责赞扬良好的行为。青少年公然挑衅家长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家长隐身在假胡子之后,满足孩子的愿望。假想的中介者取代了真实的中间人,并在它改变性质的同时,朝另一个方向运作。

  我们不再讨论那些不是必要而且会引起思考混淆的面向。很大的程度上,“青年”这个年龄阶层已经从当代社会消失了(虽然近年来我们目睹了一些重建尝试,但这些尝试的结果如何还言之过早)。一种昔日由三组要角——儿童、青年、成人——参与的仪式,今日变为只涉及成人和孩童两个群体(至少关于圣诞节的部分是如此)。圣诞节的“疯狂”因此在很大程度上失去了它的立足点。而它在转变的同时,也慢慢淡薄了:在成人间,圣诞节的疯狂仅仅残存在平安夜的小酒馆里,以及除夕夜的时代广场上。但现在,我们宁可研究一下孩子的角色。

  中世纪圣诞节中的孩子:呼唤着亡者挨家挨户送祝福讨礼物

 

  在中世纪,孩子并不会耐心等待他们的玩具自壁炉从天而降。他们会乔装打扮,并成群结队(老法国人因此称他们为“乔装者”[guisarts]),挨家挨户唱歌并献上他们的祝福,以换取水果和蛋糕。值得注意的是,他们会呼唤亡者。例如在18 世纪的苏格兰,他们唱着这首诗歌:

  起来吧,好妻子,不要懒惰。

  当你在这里时,享用你的面包;

  时候就要到了,你就要死了,

  到时就不想吃饭也不想要面包。

  即便在现今的盎格鲁-撒克逊,仍可看到孩子们装扮成幽灵以及骷髅,缠着成年人,除非他们给一些小礼物才得以脱身。随着秋意渐深,从初秋一直到冬至(意味着挽救光明和生命的日子),就宗教仪式上来说,伴随着一个辩证进程,主要的步骤则是:死者复返,带着威胁和迫害的行为,与生者达成共识,用服务和礼物交换,最后生命得到胜利。

  所以在圣诞节,死者满载礼物离开生者,让他们平静生活,直到来年秋天。值得深思的是,信仰天主教的拉丁国家,直到上个世纪,都还强调圣尼古拉节庆,也就是一种形式较为节制(mesurée)的关系;而盎格鲁-撒克逊人则自然地将它分为两种极端、对立的形式:在万圣夜,孩子们扮演死者,敲诈大人;而在圣诞节,成年人满足儿童,来激发他们的活力。

(感谢世纪文景授权并提供文字)

|关于书|

 

作者: [法] 克劳德·列维-斯特劳斯
出版社: 上海人民出版社
原作名: Nous sommes tous des cannibales
译者: 廖惠瑛
出版年: 2016-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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