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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说罗斯福是货币大师?

来源:搜狐读书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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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郑渝川

  所评图书:

 

  书名:《货币大师》

  作者:(美)埃里克·罗威

  译者:余潇

  出版社:中信出版集团

  出版日期:2016年11月

  1933年3月,富兰克林·罗斯福就任美国总统。罗斯福深信,要让美国经济走出颓势,并且在国际经济中发挥更强的引领作用,就必须让美元脱离金本位制。他的这个选择,让当时几乎所有的经济学家、银行家都站在了对立面,罗斯福受到的批评,甚至可能比而今获选为美国总统的特朗普还要多。

  在当时,以罗斯福本人姓名命名的新政,还包括增强社会救济、兴办公共事业、保障劳动者权益等方面。这些举措同样迎来了如潮批评。罗斯福的批评者认为,新政政策表现出罗斯福不仅不懂得经济运行的机制,而且过分固执己见。

  美国历史学家、加利福尼亚大学戴维斯分校历史学教授埃里克·罗威是进步主义时期与罗斯福新政时期的美国政治、经济研究专家。埃里克·罗威认为,一直以来,罗斯福及其新政被不公正的贬低甚至诋毁了,事实上,新政的推行不仅使得美国政府在罗斯福主政的12年以及之后的很长一段历史时期,掌控着货币政策的主动权,稳定了美元币值,极大地促进了美国经济的复苏,而且还使得美国有能力在二战期间扮演同盟国军工厂的角色,通过支援英国、中国、苏联等国打破了纳粹德国和法西斯日本的速胜幻想。罗斯福的货币政策在二战末期转化为了布雷顿森林体系,促成了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成立,建立起相对稳定的世界金融体系,为整整一代人创造出有益的遗产。

  罗斯福上任前,并没有见过经济学大师凯恩斯,但他执政期间,新政的货币政策很大程度上就是凯恩斯理论构想的转化。罗斯福还广泛吸收了经济学家欧文·费雪、乔治·沃伦等人的理论。埃里克·罗威提醒指出,后来的人们没有意识到的是,罗斯福还曾一力延迟了二战的爆发:1936年9月,美国推动下,美英法三国签署货币协定,在保证各自货币政策自主性的前提下,约定三国货币间的汇率水平。此举是促使美英法联合的重要推手,更重要的是避免了法国经济过早的崩溃,让纳粹德国的侵略不得不延迟。

  罗斯福的货币政策的另一大特征,非常接近于后来的沃尔克、伯南克,即强调货币政策的透明化,这使得华尔街银行家的游说集团的力量受到遏制。甚至可以认为,罗斯福借助其施政,有限的开启了金融民主化的进程。加之当时的华尔街银行家偏执化的倡导保卫金本位制,我们也就不难解释罗斯福及其新政受到的业内妖魔化评价。

  埃里克·罗威在其所著的《货币大师》一书中,全景式的再现了罗斯福新政尤其是其货币政策从决策到推行,再到应用效果的全过程。书作者毫不吝惜对于罗斯福的赞美,认为“罗斯福总统对经济学思想的熟稔与凯恩斯对权力运作中的实际问题的通透都是超乎后世学者现有认知的。二人在思想上的交相辉映,使他们成功发起了一场货币本位制度的伟大改革”。从这个意义上讲,罗斯福堪称非经济学领域少有的货币大师。

  全书开篇介绍了一段插曲,一战结束后展开的巴黎和会上,各主要国家否决了凯恩斯提出的促成参战国和解、以美国担保德国债务偿还并促进德国经济复兴的计划。凯恩斯的这个计划,主要的政策思路在后来会被罗斯福采用,最重要的是通过重塑信用、金融救助与重建规划,来恢复市场信心与自由。至于凯恩斯所倡议的成立国际金融组织与打造统一的世界货币的想法,更被讥讽为彻头彻尾的空谈。

  罗斯福新政在全书第2章起浓墨重彩的登场。美国经济学家乔治·沃伦深信,所有与黄金比价挂钩的美元都是引发大萧条爆发的灾难源头,这番观点通过新政时期长期担任财政部长的亨利·摩根索,传递给了罗斯福。罗斯福上任前,听取了美国金融界诸多人士的建议,这些建议总体保守,仅有部分人士建议不改革美元发行基础的情况下,通过调整美元兑黄金的法定比价方式来提高物价。而罗斯福的前任胡佛更是公然反对通胀式的货币政策。

  罗斯福并没有采纳业内人士的建议以及胡佛政府的反对意见,上任后迅速宣布了银行歇业休假公告,冻结银行黄金支付,接下来通过新闻媒体隐晦的表达了货币政策改革的思路。罗斯福政府公开宣布,以走出萧条重迎繁荣而非稳定币值为目标,也事实上放弃了维持政府收支平衡的想法。《货币大师》用大量篇幅叙述了罗斯福及其核心阁僚团队,与美国政界和银行业人士在货币政策取向问题上的激烈博弈。

  凯恩斯为应对大萧条提出的解决方案,与罗斯福新政的政策内容相当接近,前者更是公开站出来为后者辩护。罗斯福本人在上任的头一年顶住舆论和政治压力,将凯恩斯的货币思想部分的转化为了美国的货币政策实践,促使美国物价水平回收,平抑了相关的社会经济动荡。按照《货币大师》书中的叙述,罗斯福早在希特勒上台时就已经看到了其对世界和平的巨大威胁,决心将货币政策作为遏制法西斯的重要武器,这带来了美英法三国1936年的合作,合作理念更成为日后构建布雷顿森林体系的重要基石。

  《货币大师》后半部实际上都是在为布雷顿森林体系的构建作铺垫。代表英国参加布雷顿森林会议的正是凯恩斯,而美国代表团虽然接纳了凯恩斯的货币思想,却更愿意在新的世界金融和货币体系中凸显美国的支配地位,从而必然要对前者给予遏制。再加上美国谈判代表、美国财政部时任部长助理哈利·德克斯特·怀特在当时已经被发展为了苏联间谍,从而使之在谈判中努力兼顾苏联利益,英国这样一个拥有传统霸权的国家不幸沦为了被牺牲的对象。

  以怀特计划为基础的美国方案是,彻底取消国际货币体系中的金本位制度,建立美元本位体系(锚定黄金)。这在当时就引发了批评,因为,美国货币政策无法使之长期维持足量的黄金储备,全球内流通的美元数量将越来越大,直至拖垮布雷顿森林体系为止。怀特本人提出这样的方案,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苏联着想,因为他相信战后全球经济体系都将相苏联计划经济模式靠拢。凯恩斯的计划更为复杂,旨在通过新设的国际清算组织来维系所有成员的货币和黄金之间的固定比率,并创造新的国际货币。按照凯恩斯的方案,各国获得成员资格都必须遵循特定的经济标准,但怀特同样主导推翻了凯恩斯的设想,明确提出不以一国的经济结构和组织方式作为先决条件(当然,降低标准这也是为了迁就苏联)。

  值得一提的是,2008年美国金融危机发生后,全球金融和贸易秩序动荡,中国央行行长周小川在提出整体上改革并重塑国际货币体系的建议时,特意指出,“以怀特方案为基础的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崩溃显示凯恩斯的方案可能更有远见”,希望创造“新的稳定的以及安全的国际储备货币”。这足以证明凯恩斯拥有超人的远见智慧,他也是令人信服的货币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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