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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里行间第14期  

严歌苓:

中华男儿的血液里都有匪气

<爸爸去哪>爆红因进入矫揉造作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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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宾档案

严歌苓:美籍华人,当代著名中文、英文作家,身兼好莱坞编剧协会会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和奥斯卡最佳编剧奖评委。其作品被翻译为英,法,日,泰,荷,西等20多个国家的文字。代表作品:《一个女人的史诗》、《天浴》、《扶桑》、《花儿与少年》、《金陵十三钗》、《小姨多鹤》等。

采访手记

    严歌苓依旧那么漂亮精致,从发型到鞋子一丝不乱,不知从何时起,她笔下的“苓女子”已经代表了一种风格,从少女小渔、铁梨花,到玉墨、小姨多鹤、王葡萄,每个女人身上都蓬勃着一股倔劲儿、狠劲儿。散落在各自的情境里,感动着书本前、荧幕后的你我。

    这一次她把笔触伸向了当代,布景改在了赌桌。中国人为什么好赌?都市父母如何突破亲情缺位的难题?我们是否已经进入了一个矫揉造作的年代?严歌苓给出了开篇,我们仍需思考…[点击进入视频]

夹缝求生的不安全感致中国人好赌

    李倩:恭喜您的新书《妈阁是座城》马上要跟国内的读者见面了,这是一部关于赌博的书。当时为什么选择写这样一个故事?

    严歌苓:首先我特别恨赌博,我读过《旧金山的华人史》,里面讲当时华人修大铁路和淘金时的故事,那时候海外赚钱是用来回故乡娶亲或盖房子的,但在回家的船上他们就把钱赌光了,又只好折回去再做苦力。我看了之后觉得非常匪夷所思。

    看这本书是在20年前,但直到今天我还看到一些中国人一旦有了钱,甚至没有钱的也都到澳门去赌博。我觉得我们中国人的血液里面的赌性是非常神秘的,我特别想琢磨一下,就把这个故事写成了女掮客的故事。[详细]

    李倩:这部作品能不能理解为是在探索中国人的赌性?

    严歌苓:我其实在小说里面有所探讨,但是我觉得探讨不是小说的主要的艺术目的,展示才是它的主要目的。

    我以女主人公的心理活动来展现我的探讨。中国民众是非常得穷的,在很多年的战乱饥荒中,基本上没有时间让他们聚财敛富。所以只要有一点点夹缝,他们就希望最大程度的利用这个机会搏一下。生意场上很多成功人士,实际上也是抱着搏一把的心理。到赌台上用最短的时间赚取大量财富,这对中国人来说就像一个夹缝。因为在世世代代骨血里面已经有了一种暗示:“机会很快会过去,赶紧捞一把、赶紧聚敛财富。”好像这种暗示总是在不断提醒着中国人。[详细]

中华民族每个男儿血液里都有匪气

    李倩:您作品里详细写的都是中国赌徒,就你了解,外国人是不是也好赌,他们的赌徒跟中国赌徒有什么不一样?

    严歌苓:西方当然也有赌徒,也有很爱玩的人,但你到拉斯维加斯这样的地方去看,赌到痴迷都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是“社会的渣滓”,不会有已经很成功或者在商场上赚了很多很多钱,但仍然有心结或者说好赌成瘾的人。

    我看到的外国赌徒,很多都是一看就知道他们没有更好的寄托,他们可以拿信用卡划帐去赌。从比例上来说,一个正常人群里,或者说100个男人里有多少人是正经想在赌桌上赚钱的,外国人所占的比例比中国小的多。

    李倩:您书里的主角有艺术家、有政府公职人员,也有地产商,但他们一到赌场就换了一个人,表现出的痴迷达到让人费解的地步。

    严歌苓:我自己并没有说,我解决了为什么我们中华民族每个男儿的血液里面有这样一种匪气,一种非常自我毁坏的东西的难题。这样的豪赌实际就是赌命,是一种非常自我毁灭的精神。这是特神秘的一种民族性,在我看来,这是我们民族性中非常不光彩的一点。

  因为我生活在国外很多年,总在对自己的民族不断反思,不断看自己身上、看别人身上的这种“度”。中国人总是什么事情都做得无度,这跟我们的理性缺乏有关系吗?如果我有答案我可能就不会写小说了。这些故事和人物身上我没有办法去找到为什么会这样。当然找到了为什么,这个故事题材就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了。[详细]

当代中国的光怪陆离远超西方国家

    李倩:你以往的小说多以旧时期为背景,这是一部以当代为背景,描写现代社会的小说,比较于以前年代跨度久远的作品,写当代是更得心应手,还是难度更大?

    严歌苓:各有各的难处吧,中国当代的生活发生了很多的事情,好像我每两三个月回来一次中国,都会听到一些变化或者是一些特让我感到新奇的故事。像我当年刚到美国的时候,对美国人和中国移民的故事就有那么一种着魔的感觉。一个小说家永远能够感觉到新奇大概是件好事。

    现在中国的当代生活这么光怪陆离,这么多让我觉得匪夷所思的事,相反我在国外的生活是很朴素很安宁的。国外的文明已经有这么多年的历史,在它当中也看不到这么惊心动魄的赌徒故事。

    那些老板在创业过程中本身就是需要勇气赌一把的。这种东西的反面就是赌的精神,博彩的精神。物质积累、资本积累在像德国、美国这样的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已达到一定程度,不大看得到一夜暴富的成功人士,或者是赌博业常说的“三更穷五更富”这样的人了。所以这样的故事对我的冲击力和吸引力特别大,是故事选择了我,而不是我选择故事…所以在这个阶段我会写一批当代故事,让我把这把瘾过完回头再来写长期积累下来的题材。[详细]

都市父母缺位致亲子关系靠仪式维系

    李倩:小说里有一段话非常耐人寻味。你说:“农家人对天伦的力量有种不可颠覆的信念,不必动这么多心眼,天伦注定的,都是应当应分;是你的,都跑不了,都市父母多少人为功夫、亲子活动、生日派对、节日礼物,跟天伦给予的原始纽带相比,多么造作矫情又吃力不讨好。”是什么形成了两种不同的亲子模式?

    严歌苓:我在写《第九个寡妇》的时候去农村,采访了一些老年的农村妇女,看到她们带孩子的方式就像动物界。孩子在旁边抓土吃土,她们在这里做活儿。这个孩子就是像一个小动物一样你该吃奶给他吃奶,该吃饭给他吃饭,并没有任何矫揉造作的东西。相反这种孩子长大是非常孝顺,非常自然的一种状态。

    但是母亲时时刻刻的那种在场是非常重要的。现在在都市社会里面母亲是不在场的,她必须造成她在场的一些场合,就是搞这些PARTY。

    李倩:越大的都市越明显,甚至从胎教时期这种仪式就开始了。

    严歌苓:越是这样越是提醒我们,我们不自信了,对亲情天然的亲密不自信了。我不会这样做的,我会非常即兴的跟我女儿说把你小朋友叫来玩吧,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我闲着都可以来我们家玩,没有一定要弄出什么巨大的姿态来。我觉得这是西方来的形式化,西方对爱人之间总是有这样一种形式。其实我觉得是非常虚假的,我本人是非常不喜欢的。[详细]

亲子秀爆红说明现在是矫揉造作的时代

    李倩:不知道你有没有关注2013年一档亲子秀节目《爸爸去哪儿》爆火,亲情类节目会这么收追捧,你怎么看待?

    严歌苓:我本人对这样的节目的态度是不以为然的。我们跟西方学了很多东西,包括这样的节目可能也有模式。一定要从形式上来主导内容。本身的内容就是天伦,我生下你,我为你的成长做出很多牺牲、做出很多的工作,这本来是一个非常非常生物的过程,用矫揉造作的形式来表现,我觉得都是很奇怪的,只能提醒我们说,我们现在到了一种很矫揉造作的时代。

    李倩:据我所知,您和父亲的关系就非常好,你觉得父亲在孩子的成长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严歌苓:这要看父亲本身的素质。实际上他就在那儿享受他的生活,围绕他的人就能够被感染。他是一个很丰富的人,他爱音乐,整天家里放着交响乐。他没有说你必须听交响乐,必须从经典音乐开始听,这就是他的喜好,他用他的喜好来打扮他的生活环境,充实他的生活空间,这就是我爸爸,对他喜欢的东西耳濡目染我也就跟着喜欢了。这个亲子活动本身已经形成了,你不用去专门做出一些行为来。

  当然,我爸爸和别人的爸爸不太一样,首先他上班在家里面,作为一个作家,他很少离开家…父亲在不在家是不能强迫的,但奇怪的是有些父亲为什么不享受孩子的成长?对我来讲是不能理解这个的。比如我是自然而然的看到我的女儿舞跳的一点点好起来,然后自己会选择时装,看着她一点点的成长,我就觉得自己是在享受这个过程,而不是逼着自己非得干什么。[详细]

谈教育女儿心得:该多给孩子自由

    李倩:您刚刚提到您对女儿的教育,平时给女儿一些什么建议吗?

    严歌苓:我爸妈养我就是比较自然状态的,后来我到了部队,部队又是一个极其有纪律的状态,所以我给我女儿的就是两种状态,一种是极其自然疯玩,爱怎么弄怎么弄、爱穿什么就穿什么;另外一种就是严格的纪律,比如自己的床要收拾干净。这就是我成长的经验,所以我不能有其它更多的经验,我不喜欢别人的经验。

    每个生命体都是一个个体,你先让她去经受再说,你不要整天跟着她后面说,不要摸电门不要摸电门,真到她被打一下的时候她永远不会摸电门了。

    比如我是比较喜欢古典打扮,我女儿喜欢很狂野的装束,他们叫酷,也不喜欢穿裙子,整天穿着牛仔裤,开始我想不通,给你买这么漂亮的裙子,给你买这么贵的衣服你为什么不穿,很糟糕很发火,但是后来我就发现一定要把这个自由给她,现在做孩子已经没多少乐趣了,给她多一点乐趣。

    还有不是每个女孩都要学钢琴什么的,我要看她想干吗,我先看了几年发现她的舞蹈和体育才能很高,那么就让她去学体育、学游泳、学舞蹈。果然她现在是非常有天才的舞蹈演员了。[详细]

澄清:《毕业歌》不是我的小说

    李倩:最近除了这本书《妈阁是座城》,另外一本书也很火爆叫做《毕业歌》,但也有网友质疑小说的文字不是您一贯的写作风格。

    严歌苓:完全不符合,“有一点不符合”是大家对我很客气。这是我的一个电视剧应朋友之邀情面难却的一件工作,我把它写出来了,而且我爸爸跟我讲他小的时候怎么一边调皮一边抗日的那种经历,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我就把它写成了一个电视剧,当时他们说发表电视剧本,后来说电视剧本太长了,就让一个年轻的女作家叫薛姗姗改成了小说。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把严歌苓著放上去,说是我的小说,那这是绝对绝对不符合实情的。

    我今天也借这个采访来跟我的读者讲清楚。我不善于用博客或者是微博这些手段,因为我还是在这方面还是比较保守比较落后的。如果再上微博,我可以上去再跟他们说一下。因为我觉得一个作家的文字是她的一切,她的特点、她的面貌、她的精神一切的表征,是她的心灵的一个身份证,这个东西不能够改变的。文字明明面貌全非的,人家说这就是严歌苓,那我觉得这是非常不公道的对我,而且对改编的作者也不公道,居然没有她的名字。[详细]

谈影视改编:张艺谋为人很厚道

    李倩:您以往的很多小说都改编成电影电视剧,这本书有这方面的意向了吗?

    严歌苓:这本书现在有一些人有兴趣,但是当时我写的时候是毫无这方面想法的。因为我觉得我揭露的还是有很多阴暗面,我们民族性当中的一些阴暗面。现在对于我来说它不是一个考虑范围之内的事情,是不是可以改编影视,甚至有的时候觉得改编影视也未必是一个好事情。

    李倩:您的作品《陆犯焉识》马上就要搬上大荧幕了,这是您第二次和张艺谋导演合作吧?

    严歌苓:对,是第二次,但这次我没有编剧,就是把小说版权授给张导演。

    没有跟他一块儿写剧本所以不存在合作的问题,我觉得很开心,因为张艺谋导演是个为人很厚道的人,所以他在给我版权费出手是比较宽的,还是比较开心的,我从来不会跟他去讨价还价,因为他开口总是比较好的价钱。

    我曾经讲过就你把小说交给一个电影导演,就不能够再期望特别多,让他一定要还原我作品的原意,因为每个电影导演在一个小说里看到令他激动的因素是不同的,他用哪个因素来拍一部电影,他截取了哪个断面或哪个部分是不能强求的。像《陆犯焉识》接近40万字的小说,在一个电影里面这个容量就太大了,所以他一定会做取舍,怎么做取舍就是根据他的个人经验和审美观点来做了,我不可以干涉他们。[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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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策划:魏萍  统筹\制片:李倩、陈乾坤

本期策划/采访:李倩  视频:王照希  头图设计:刘晓巍  版面设计:黎明  页面制作:韩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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