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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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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945年9月3日,日本向中华民国政府递交投降书

【从数字看二战】铁证如山
日军屠戮平民近3000万!

导读随着9月3日中国胜利日大阅兵的日益临近,70年前的那场战争再次成为了人们关注的焦点。人们除了关注二战中的战争之外,更应该将目光锁定到无辜的平民身上。因为在这场战争中,最为无辜,死亡人数最多的就是各国的平民。

  搜狐读书频道独家对话二战史专家戴问天先生,请他以数字的形式解读二战中国家军队和平民的死亡人数,并从数字中分析二战的历史转折,以崭新视角重望那段悲惨的历程。二战中,究竟哪个国家牺牲最大?中国在与对日作战中牺牲了多少人?又在抗战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丘吉尔:诺曼底登陆英军是主力

从数字看二战:美国军队共牺牲30万人?

丘吉尔

搜狐读书宋晨希:您提出要从数字看二战,请问,从数字里我们如何读出二战的意义?

戴问天:丘吉尔在他那著名的回忆录里专门列出一些数字,提醒人们注意英国为“共同事业”所做的贡献,并且声明:“我这样做,并不是要和我们最伟大的盟友美国作令人不快的比较,…我们对美国的感激是无法衡量和永远不忘的。但是,让大家知道和了解英国在战争方面所作的巨大努力,是符合英语世界共同利益的。”

用数字说明问题,当然是一个可取的做法。“事实胜于雄辩”,数字正是“事实”的直观表达,有了它,无需赘言,人们便不难做出合理的判断。问题在于数字本身是否可信,不同资料会有一定差异,有时还会很大,这都很正常。一方面,研究并提供数字的人往往带有一定倾向性,并不都能持客观、公正的态度,夸大一方损失、缩小另一方损失是常有的事,战役结束后双方发表的战报便是典型例子。有关二战的数字,由于不难理解的原因,西方与苏联(及现在的俄罗斯)便存在“系统误差”,同为西方国家,英、美与德国常常也不一致。另一方面,即使研究者能够持客观、公正态度,要想得到准确数字也殊非易事,不少情况下甚至是不可能的。以战役伤亡来说,能报告得准确的便只有很少几个例子,例如1941年12月7日日本偷袭珍珠港,造成美军2,403人死亡、1,178人受伤,平民68人死亡、35人受伤,日军仅死亡64人、被俘1人。但是像莫斯科战役、斯大林格勒战役那样历时数月、双方出动兵力都在百万以上的大战役,要得到准确数字就极其困难了,“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搜狐读书宋晨希:既然存在这些问题,那数字对我们认识二战还有价值吗?如果要用数字说明问题,又该选择什么样的数字呢?

戴问天:大体上可以说,许多资料都是可信、而又不可尽信的。尽管这样,有关数字还是能对那场大战勾勒出一个基本轮廓,让我们不至“只见树木,不见森林”。不过我们下面的讨论将主要依据英、美和德国的资料,这倒不是因为它们更可信,而是因为即使依据这些资料,也能清楚看出为取得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付出最大民族牺牲、做出最大贡献的是谁。

丘吉尔说:“直到1944年7月为止,大不列颠和大英帝国与敌接触的师的数目大大超过美国。”还说:“大不列颠和大英帝国人员的牺牲甚至比我们英勇的盟国还要大。”他给出的数字是英国军人死亡和失踪30万人(具体数字303,240),加上大英帝国其他成员则超过41万人,而美国军队牺牲总数只有322,188人。还提醒大家,英国是德国进攻波兰的第三天(1939年9月3日)就对德宣战的,印度、澳大利亚、新西兰、加拿大、南非等大英帝国殖民地、自治领也都很快对德宣战,而美国到1941年12月11日才对德国和意大利宣战,真正与他们交手更迟至1943年5月突尼斯战役。大英帝国人员牺牲大部分发生在对德作战中,美国则有很大部分是在太平洋战场对日作战。

丘吉尔这些话说得不错,就连1944年6月6日诺曼底登陆,英军人数(83,115人)也超过美军(约73,000人)。但要注意,他口中的“英军”都包括大英帝国各殖民地、自治领的军队,而且数量上并不比狭义的英军少。例如,在北非与意大利、德国作战负有盛名的英国第8集团军,便是一支“联军”,除英军外还有澳大利亚、印度、加拿大、新西兰、南非以及罗德西亚(现津巴布韦)的部队,其中英国第13军(XIII Corps)的三个师里便只有一个英国师(第7装甲师),另外两个是澳大利亚第6步兵师和印度第4步兵师。

二战中苏联与中国伤亡最为惨重

震惊!中国平民在抗战中牺牲1600万?

英国对德宣战后,波兰游行队伍。

戴问天:丘吉尔也没有说错,英国是在德国进攻波兰的第三天就对德宣战的,这让波兰人非常兴奋,打着“英国万岁!”的大标语到华沙英国大使馆门前游行。然而,直至波兰战败,英国及波兰的另一个主要盟友法国却“宣而未战”,它们打的,是一场德国人戏称的“静坐战”(Sitzkrieg)。就连丘吉尔口中最伟大的盟友美国,也不客气地说那是“假战”(Phony War)。没有英、法两大盟友的“宣而未战”,纳粹德国能够把波兰战役打成“闪电战”(Blitzkrieg)的典范吗?

搜狐读书宋晨希:丘吉尔只把英国和美国作了比较,却没有和苏联比较,似乎忘了他还曾有这样一个盟友,现在是不是有了比较全面的资料?

戴问天:现在确实有了比较全面的资料,当然不能说都很准确,仅具参考价值。表1列出中、美、英、苏以及法国战前(1939年初)人口与二战死亡数字。人口数字依据“人口统计”(POPULATION STATISTICS)网站资料,那是一个关于世界各国人口变化的网站,提供的数据较常被引用。当然未必都准确可靠,例如我们自己一般便说中国人口是“四万万”或者“四万万五千万”,但也不是正式统计数字。


表1. 中、美、英、苏及法国1939年人口与二战死亡人数

二战英、美、法三国军人死亡共101.82万人,加上中国和苏联,同盟国军人死亡按最低数字算为1281.82万。中国占23.40%,苏联占68.65%,中、苏两国合计占92.05%,其他三国合计不到8%(英国2.99%,美国3.25%,法国1.70%)。按最高数字算为1571.82万,中、苏两国合计占93.52%(中国25.45%,苏联68.07%),其他三国合计不到7%(英国2.44%,美国2.65%,法国1.38%)。

战争中平民死亡,都按低的数字算是2011.88万,中、苏两国合计占97.92%(中国34.79%,苏联63.13%),其他三国合计仅略超过2%(英国0.33%,法国1.73%,美国仅千余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都按高的数字算是3101.88万,中、苏两国合计占98.65%(中国51.58%,苏联47.07%),其他三国合计仅略超过1%。

表1把法国的数字完全算在同盟国之内,其实并不恰当。因为它1940年6月22日战败投降便发生很大分化。一方面,许多人加入流亡英国、由戴高乐领导的“自由法国”,一些飞行员到苏联加入红军,继续与纳粹德国作战,另一方面,又有相当数量法军在维希傀儡政权领导下成为德国占领者的帮凶,1942年11月8-10日美国在北非首次参战的“火炬行动”(Operation Torch),对手便完全是这样的法国人,没有德国、意大利一兵一卒。战绩名列法国王牌飞行员第四的皮埃尔·勒格娄(Pierre Le Gloan,1913-1943),就既有对德、意作战又有对昔日盟友英国作战的经历,他击落的18 架“敌机”,便有德国4 架,意大利和英国飞机各7 架。

法国“伪军”

不该忘记的是,还有一些人组建“法国反布尔什维克志愿军团”(Légion des volontaires fran?ais contre le bolchévisme,LVF),身着德国军装(不过右臂有法国国旗蓝白红三色标志)到苏联与“布尔什维克”作战。参加过莫斯科战役,伤亡惨重。1944年9月,LVF与另一个听命于德国的组织“法兰西民兵”(Milice fran?aise)合并组成“党卫队查理曼师”(SS Charlemagne Division),在波兰等地抵御过苏联红军的大反攻。残余部队最后撤回柏林,颇得党卫队头目希姆莱信任,一些人被用作元首暗堡(Führerbunker)警卫队,直到希特勒自杀以后的1945年5月2日。

还要注意,二战期间法国平民死亡也并不完全是德、意法西斯造成的。在被德国占领的4年时间里,法国不少地方被认为是军事目标,遭到英美空军大规模轰炸,尤其是1941年诺曼底登陆期间,西部的许多城市破坏严重,导致相当数量平民伤亡。位于塞纳河河口的“巴黎外港”勒阿弗尔(Le Havre),就有12,500栋房屋被彻底摧毁,8万人无家可归,5,000人死亡。

上述数字说明,无论军人还是平民(尤其是平民),苏联和中国都承担了最大的民族牺牲。由于苏联人口远比中国少,死亡人数占人口的比例更大大高于中国。20-34岁年龄段男性死亡率高达36.1%(女性也达10.1%),35-49年龄段高达33.2%。也就是说,50岁以下青壮年,三个人里就有一人死亡。49岁以上年龄段也达20.2%,亦即五个人里就有一个人死亡,这些都是人类历史上极其罕见的。

英国人的算盘:让德国苏联两败俱伤

英美不开辟第二战场 致苏联死伤惨重

搜狐读书宋晨希:苏联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平民牺牲?这与斯大林的清洗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戴问天:苏联之所以遭受如此惨重的牺牲,有内因也有外因。

内因主要有二,都与斯大林有关。一是他在苏联进行的“大清洗”,尤其是对红军将领的两次“大清洗”,对红军战斗力有直接影响。二是他不但没有对纳粹德国进攻采取必要的应对措施,还阻止部下这样做,以致德国发动进攻时苏联红军几乎“溃不成军”,苏联军民最惨重的损失都发生在战争开始阶段。

外因主要是英、美两大同盟国一再拖延欧洲第二战场的开辟,从1941年6月22日起,长达三年时间苏联不得不单独与德国作战,双方都损失惨重。而那正是英、美一些人所期望的,时为密苏里州参议员的哈里·杜鲁门(Harry S. Truman,1884-1972)就主张:“如果我们看到德国打胜仗,我们就得帮助俄国;如果俄国打胜仗,我们就得帮助德国。让他们互相厮杀,杀得越厉害越好。”丘吉尔的重要阁僚、1941年5月1日担任飞机生产大臣的约翰·摩尔-布拉巴宗(John Theodore Cuthbert Moore-Brabazon,1884-1964)也说:“让德国和苏联两败俱伤,战争结束时英国将成为欧洲局势的主宰者。”两人这些话都见诸英、美报端,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英、美两大同盟国迟迟不开辟第二战场的一个重要结果,就是德军精锐部队完全是被苏联红军消灭的。早在斯大林格勒战役结束不久的1943年3月9日,德国著名坦克将军海因兹·古德里安(Heinz Wilhelm Guderian,1888-1954)在一份报告里就感叹:“可惜我们现在连一个有充分战斗力的师也没有了。” 从7月5日发起进攻到17日希特勒下令撤出战斗,以“坦克大战”闻名的库尔斯克战役历时仅12天便以苏联大获全胜结束,那是德军战斗力大不如前的有力证明。

英、美两国军人死亡很少,原因正是他们一再拒不开辟欧洲第二战场,长期“西线无战事”,仗打得少,伤亡自然就少。到1944年6月6日在诺曼底登陆时,面对的已经是一支由残兵败将拼凑成的德军。战后美国军事当局曾经组织一批纳粹高级将领为战史研究提供资料,当时担任德军西线司令部作战部长的博多·齐默曼中将(Bodo Zimmermann,1886-1963)在他写的资料中便承认: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实际上西线军队中所有强壮的士兵和补给都不断地被运到东线去了,结果西线的兵力和战术部署完全成了东拼西凑的大杂烩。可以十分坦率地说,那里的指挥官、部队以及装备都是二流的。从1943年起,西线军队的基本力量只是一些用陈旧武器装备起来的超龄士兵。”

面对这样的对手,英、美军队伤亡较少是理所当然的事。

比军人死亡更值得注意的是平民死亡。美国被太平洋和大西洋隔开,没有一颗炸弹落到它的本土,平民死亡仅1,700人,这比欧洲许多小城市的数字还小。英国平民死亡6.71万人,大多数死于1940年“不列颠战役”德国空军对英国本土的轰炸。这个数字还不如国土面积和人口都比它小很多的比利时(7.59万)、荷兰(28.4万)、希腊(30 - 77万)等欧洲国家(参见表2)。究其原因,正是纳粹德国深陷苏联战场,已经完全无力实施进攻英国本土的“海狮行动”。


表2. 欧洲部分国家1939年人口与二战死亡人数

这几个欧洲国家,虽然不像英、美、苏那样是同盟国主力(所谓BigThree,“三巨头”,加上亚洲的中国则称Big Four,“四巨头”),但对战胜德、意法西斯也付出了重大民族牺牲,尤其是平民死亡,总数大约是英国的100倍。波兰有24万军人战死,更有538-558万平民死亡,是军人数字的22-23倍!死亡总数(562-582万)占到战前人口(3,484.9万)的16.1- 16.7%,在所有国家里是最高的。南斯拉夫军人死亡44.6万人,比英国、美国都多,这是因为在约瑟夫·铁托(?осип Броз Тито,1892-1980)领导下南斯拉夫游击队进行了顽强的抵抗,与欧洲其他许多国家最后是由苏联或者英、美解放不同,基本上是自己解放自己的。附带说说,南斯拉夫游击队名“Narodno-oslobodila?ka vojska”,直译成汉语便是“人民解放军”。

日军在亚洲犯下滔天罪行

搜狐读书宋晨希:中国可以说是死伤人数最多的国家,您认为中国为何会死伤那么多?

戴问天:中国遭受惨重损失,同样也有内因和外因。

内因主要也有两个,其一,国贫军弱,军事力量,尤其是武器装备极其落后。川军、黔军一些队伍,几乎完全没有运输车辆,全靠步行,士兵竟连起码的军鞋也没有,以“草鞋军”闻名。其二,蒋介石长期主张“安内必先攘外”,实行“不抵抗主义”。即使是在“西安事变”被迫同意结束内战、一致抗日和“七七事变”全面抗战以后,仍然不忘消灭共产党、削弱异己,一些人甚至“曲线救国”,使中国有了世界上规模最大的与侵略者合作的汉奸队伍。

外因同样与英、美等西方盟国有关。从1931年日本发动“九一八事变”起,他们就长期采取姑息、纵容的政策,尤其是美国。日本是一个资源极其贫乏的岛国,钢铁、石油等所有战略原料完全依靠进口,而美国就是它最主要的供应者。直到1941年7月24日,也就是日本偷袭珍珠港之前三个多月,美国才停止向它出口石油。没有美国相助,日本在中国的战火绝不可能烧得那么旺(参见10年前拙文《隔岸观火与隔岸助火——二战初期的美国》,《书屋》2005年第11期)。

中国是日本发动侵略战争的最大受害国,但并不是唯一受害国,表3列出部分亚洲国家的有关数字。


表3. 亚洲部分国家1939年人口与二战死亡人数

除当时已经独立的菲律宾外,这些亚洲国家都没有自己的军队,也就谈不上军人死亡,死亡的基本上都是平民。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国家死亡占战前人口的比例,普遍比中国还高。荷属东印度即现在的印度尼西亚,法属印度支那即现在的越南、老挝和柬埔寨。表3不包括当时是英国殖民地的印度,即现在的印度、巴基斯坦和孟加拉国,它的数字见表4。


表4. 大英帝国部分殖民地、自治领1939年人口与二战死亡人数

在这几个大英帝国主要殖民地、自治领里,印度是军人死亡最多的,因为印度军队既参加了对德、意作战(主要在北非),也参加了对日作战。然而它的150-250万平民死亡,全部是日本侵略造成的。把印度的数字与上面表3的数字加起来,日本侵略者在东南亚、南亚造成的平民死亡最少也在600万,有可能超过900万。日本不向中国和这些国家以及长期被它奴役的朝鲜半岛人民认罪、道歉,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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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宾档案

戴问天:1956年毕业于重庆大学地质系,此后一直在地质部西安地质学院任教。作为公派访问学者曾在1982-1984年德国哥廷根大学工作。出版有《德国为什么要二战》、《哥廷根大学》和《父亲的脚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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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出 品: 搜狐文化中心读书频道
  • 采 访: 宋晨希
  • 制 作: 樊祥叙
  • 时 间: 2015.08.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