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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社会在经历了高速发展积累了天文数字的财富后现在迫切要考虑的问题是什么?为什么中国财富传承会产生很多行为不端的富二代而美国却很少这样?中国人唯钱至上的财富观真的短期难以改变吗,有没有更乐观的可能?如同改革开放三十年所取得的成就数不胜数一样,当今中国在物质极大丰富后同样面临为数不少的与财富有关的社会矛盾。社会专家黄纪苏和经济专家陈功将分别从各自领域探讨财富与幸福关系、中美富二代对比、中国人财富观等一系列话题,全面剖析当今中国即将面临的财富传承。

搜狐读书会

  2015年末,由中信出版社、东方历史评论和搜狐读书联合主办的主题为“中国即将面临的财富传承问题”讲座在高和蓝峰大厦23层Hi Talk空间举行。社会学家黄纪苏与安邦咨询创始人陈功围绕与财富有关的一系列主题展开对谈,揭示了当今中国社会面临的财富继承和单一财富观的问题。

黄纪苏

中国社会到了该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了

黄纪苏:我的小孩以前在师大二附,他们学校里有一个班,专门收一批来自南方广东一带的大款的孩子,一年学费要几十万。在当地,富家子弟很流行吸毒,很多染上恶习。其实这些家长还是比较负责任的,想让自己孩子脱离当地的那帮狐朋狗友,小孩就送到北京来。这是属于有财富人群的。但没有财富的人群问题更大,可能老婆也跟他说,你看人家爷们全都这个有了,那个有了,就你惨。对于这种社会底层阶级,他们除了经济上处于边缘状态,还在社会文化心理上遭受着 “围猎”,他们被逼到一个社会的“死角”。于是他们就开始提着汽油到公共汽车上去了,或者拿着刀子进幼儿园了,这种事层出不穷。其实都是我们这个社会在快速的财富行军中,因为速度太快,像翻过山车一样,整个世界呼啸而过,我们无法[想象]财富和人生的关系。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基尼系数增长趋势

到了今天,积累了天文财富的这一代,突然发现人也老了,到了该考虑财富往哪儿去的问题的时候了。对于没有多少财富的一些人,他们也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还能翻身。其实中国社会走到今天,尘埃还没落定,但是已经到了一个大家应该喘一口匀实气儿的时候了。大家稍微喘喘气,在树荫底下稍稍想一下。所以前些日子我写了一篇东西,就是谈中国的财富传承这样一个话题。我先起个头,下面请陈先生也聊一下,也希望大家一块儿把这个话题给聊起来,我再随时接上。 [详细]

陈功

媒体热衷炫耀性消费 刺激大众财富神经

陈功:财富和财富的传承是个大问题,如果说创造财富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需要付出很多努力,其实财富的传承就是更大的问题。也就是说赚钱不容易,花钱也不容易,甚至更不容易。赚钱的时候可能需要机会,需要知识,有一些基本的条件。花钱的话更麻烦,因为花钱要考虑的问题更多一些,要和你的人生观、文化积累很多问题发生关系,你花钱要感觉到这个钱花得是地方,比较值得。所以我们都感觉财富传承是一件很大很麻烦的事情。现在一切和财富传承相关的问题都基于一些简单的现象,我们在报纸上,在网络上看到有很多这方面报道。都是谁谁谁买了一辆豪车,谁谁谁消费什么牌子的奢侈品,哪个电影明星又搞了什么豪华的宴会,媒体热衷这些炫耀性消费的报道,就表明这方面的问题非常刺激我们的神经,也刺激我们很多的思考。这个社会有钱是一个方面,有钱之后的问题呢?现在因为第一代有钱人已经渐渐开始老去了,他们不得不考虑将来财富传承的问题,也就是说这些富二代们怎么办?[详细]


陈功

被父辈无知践踏青春?富二代是被糟蹋一代

大家不愿意把财富留给自己的孩子,让他一出生就含着金匙,享受自己的生活,除了钱之外什么都不知道。这在美国社会不太会被别人看得起,这是普通美国人的教育和成长环境决定的。一个国家的强大不是没有原因的,美国是世界上基层社会组织最丰富、最强大的国家,这一点和中国相反,中国的基层组织都不太管用,无论是乡村,还是城市街道的。家里面漏水了你只能去找物业,物业要是有点什么问题的话,你去找街道它会说我管不了这个事情,这种现象都很普遍。但美国有强大的基层社会组织,好多的竞选活动都是通过志愿者渗透到基层的组织,然后形成政治上的站队和选票。一个退休的老太太参加一二十个社团组织在街道里面是很正常的,而每一个社团组织都有自己的章程、选举、领导人和活动议程,甚至还有年终的报告,经费的使用都非常规范。

你可以随便在这样的社团组织中见到受过高等教育的 CEO。他再把自己过去的管理知识都运用在这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社会组织当中,然后把整个社会凝结成一个整体。这种组织结构化的社会才显示了这个国家的强大,不是报纸上或者好莱坞故事显示的那种,这种强大的组织结构为基础的社会,不是表面的辉煌,而是真正社会意义上的强大。


中国的富二代和穷二代

所以财富是可以放在不同的框架下去观察和讨论的,可以从社会学去看它,也可以从很多别的角度去看它。就像一个人拿着一架单反相机,从标准镜头看出去是一片风景,如果换了广角镜头去看,风景已经变得不一样了,如果你换了长焦镜头,风景又是另外的一种表现。所以财富的传承问题有非常复杂的社会背景,和一个社会的现代性、经济秩序、社会秩序的形成和演变都有巨大的关系。

其实我是很同情中国这些富二代的,我觉得他们的青春和生命被浪费了,也许可以说被父辈的无知践踏了。他们是被糟蹋的一代人,很可怜的一个群体,而不是一个幸福的群体。随着将来社会的变革和进步,文明的丰富程度逐渐增加,我们会看到各种各样的改变。我也先讲这么多。 [详细]

黄纪苏

人类发展需要不平等,但标准应该多元化

黄纪苏:人类社会的不平等和动物世界完全不一样,它脱离了绝对需求,而是因为相对比较产生出来的。这就为人类社会的发展提供了无穷的动力,所以这点应该肯定。人类社会的大千世界能发展到今天,这种超越单纯生理需求的发展动力起了很大作用。这就是鲁迅、罗素都论证过的人类社会等级制。人类社会的这种等级体制是一个辩证、开放、精美的东西,我们不能完全否定。

人类发展最重要的动力其实就是源于这种不平等。问题是如何将这种追求“比别人强”的动力多元化,而不是仅仅比财富多少、我要出人头地,我要出类拔萃,我要出息,我要牛,这都是以不平等作为度量的。有的人喜欢数学、科学,可以比别人牛;有的人艺术比别人牛;也可以唱歌比别人牛,下棋比别人牛,这也都构成不平等,这个世界就是丰富多样的。如果这样我们就会认为这个社会、这个世界是合理的,因为不平等的基因源远流长,根深蒂固,是从动物世界继承来的,到了人类社会林林总总大千世界,这种不平等发展了,这也是我们必须接受的人类社会的现实。问题是到了今天这个时代,或者说进入资本主义时代以后,衡量不平等的尺度变得单一了,单一到成功的标准只剩下财富,这就让我们的社会和人生变得特别无趣味。 [详细]

黄纪苏

80后严酷人生:出生就被轰上社会竞技场

我们看看1980年代出生的这批小孩,尤其是中国进入改革开放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以后,那时小平同志把钱往前头一扔,一大堆人你追我赶,全都奔那儿去了。家长们没赶上的,又都快马加鞭地催着这帮孩子,一个个都跟驯兽师似的,把孩子驯得都跟什么似的,在妈肚子里还没生出来,莫扎特、贝多芬的音乐就顶着肚皮搞胎教了。


课外补习班

生出来一两岁的时候背唐诗宋词,再稍微大一点学英语,现在有的法语也开始了。上学以后,一放学就先奔那些书法班、绘画班、提琴班、钢琴班、奥数班,真的觉得他们这辈子过得跟活驴似的。这一代的孩子从一出生就被轰上社会竞争场了,我觉得他们的人生特别严酷,一生都没什么乐趣。特别像北方的冬天,有时北方冬天在火车上,夜里往窗外一看,让人觉得特别恐怖特别无望。我自己小孩小时候我也按虎妈鹰爹的价值观,总说你赶紧努力吧,好好学习吧。小孩也挺痛苦,他说他也是“红粉朱楼春色阑”,十五六岁、十六七岁的时候知慕少艾的时候,他也喜欢花红柳绿,不希望人生永远是一个手段,目的永远是在前头,没有机会看看路边的风景。[详细]

陈功

中国人财富观大环境短期难改变

陈功:刚才纪苏谈的是财富观的问题。财富观为什么在中国这么单一,表现得这么极端,有没有可能从这种粗暴、原始的金钱至上的财富观里挣脱出来,我觉得现在的可能性不太大,在我有生之年看到这种希望的可能性都不大。因为只有一个社会发展的现代性表现出一种很成熟的程度,财富观才有机会表现出更多元、更丰富。现在财富观还完全是以金钱为标准的。随便举个例子来说,因为我是个智库学者,我觉得自己还属于有文化的,但每次和政府官员或者其它群体交流讨论问题时,彼此要互相介绍,介绍来介绍去我发现和人家说学术成就、观点都没用,到最后还是要问你营业收入多少?还是回到这句话,在座都知道马云知名度很高,但马云什么知名度最高?是他长了奇怪外表呢?还是他的身价呢?99%的人都知道他的身价已经多少多少亿了,这才是人们关心的问题。所以财富观大环境在中国社会一时半会改变不了,我来谈谈为什么改变不了。

我们从没钱到有钱的时间只有三五十年的时间。台湾、日本大概都有一百年的时间,像英国等等这些国家从工业革命来看,有二百来年的时间段。所以我们在很短的时间里面,几乎是用了人家20%的时间,一下就把人家要走过的路全走完了。这样快的速度产生很多问题,形象说就是落了很多的空没来得及补上,所以很难挣脱得出来。补课就只能慢慢来。你自己有这样的觉悟,有这样的学识,有这样的文化程度,你可以跳出这个漩涡去谈别的。但是别人都在漩涡里,你很难得到同样的呼应。[详细]

黄纪苏

财富观多元没希望?广场舞或可带改变

黄纪苏:我觉得在今天信息传播,特别是互联网的推动下,多元价值观还是有机会的。互联网现在有各种各样的群,比如诗歌群,里面还分古诗词群,现代诗歌群;还有杂文群,还有驴友群,玩什么的都有。如果一个人生活的世界里各种群越来越多,而不只是比收入一个群的话,他在某个群里的成功感,用马克思的话说,就是8小时之外可以围剿蚕食这8小时。

比如我现在参加了一个广场舞,这个群里基本上都是所谓新北京人,大多三四十岁,有早市卖菜的,还有裁缝,也有大学老师,也有全职太太,干吗的都有,很多元。这些人从经济上说大部分处于社会中下层。如果这个社会目前财富比拼是一个主战场,但现在开辟了广场舞分战场,而且以后各种分战场越来越多,这就是在稀释主战场的强势。我们广场舞群有一个东北来的小伙子,好像是一个商场导购,舞跳得特别好。他在北五环上班,天天晚上骑着一辆电动车来跳舞,大家对他的舞技崇拜得五体投地,只要他一来都在奔走相告。他在金钱体制的主战场里(一个月也就三千多块钱)是非常压抑的,但在他在广场舞分战场里非常爽非常嗨,所以广场舞对他形成了平衡和对冲。


广场舞

而互联网上这种平衡和对冲理论上可以无限多,比如北京的民间合唱团仅注册的就有三千个,没注册还有多少?大家都可以在这里自我实现,这样一个多元价值观的社会就逐渐成长了,其实现在一些亚群体、亚社会已经开始蓬勃地生长,蓬勃地发展了。当然这对于基本的社会结构和金钱、财富价值观通吃独大的局面还不会构成根本的威胁,但已经形成骚扰了,所以我觉得还是可以稍稍乐观一点。[详细]

黄纪苏:社会学家、剧作家,现任《国际社会科学杂志》(中文版)副主编,中国社会科学院马克思主义研究院研究员。曾经编创的剧本:《爱情蚂蚁》、《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切·格瓦拉》。

陈功:安邦公司创始人、董事长,首席研究员与著名财经作家,同时也是中央能源战略研究项目(2005)、中共中央财经领导小组信息项目的负责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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