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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段将深爱的女人制成标本的残酷爱情。一男一女两个杀手以爱的方式相互确认。展现了标本师这一职业,堪称一部讲述标本制作的百科全书!小说植入了大量解剖学知识,像一道道黑暗料理,又借助探案式的推理,还原了诡异的谋杀现场,故事布局奇崛,细节精细,每一页日记都有意外发生。

  试读期间,被认为创造出了一种中文小说中从未出现过的“血腥美学”。 [阅读《标本师》]

搜狐读书会

   2016年8月,由凤凰联动、搜狐读书联合举办的“后先锋文学与小说中的极端爱情”读书会在单向街书店举行。著名作家夏商,北京语言大学教师、作家贺奕,作家、媒体人于一爽就类型写作与反类型写作,文学为何如此诱人,极端爱情等记性了分享与讨论。

《盗墓笔记》《藏地密码》:中国知识小说

夏商:谢谢大家,这么热的天大家还赶过来参加活动,十分感激,也感谢于一爽,她也是特别优秀的作家,还有我的老哥们儿贺奕。其实我跟贺奕今天也是第一次见面,文学界就是这样,虽然是第一次见,但是我们已经是很多年的朋友了。在很多杂志上,我们都一起露过面。所以,写小说有一个副产品,就是你到任何城市,可能都会碰到同行,可以跟他们蹭一顿饭吃。当小说家、当诗人虽然不赚钱,但是蹭顿饭还是可以的。

特别感谢两位大热天的还赶过来给我捧场,今天着重是介绍这本《标本师》,也算是比较“热”的一本书,活动由凤凰联动和搜狐读书联合举办。

贺奕:我也先说两句。我跟夏商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实际上,大概二十年以前,我们已经在各种杂志上有交集。九十年代末,夏商提出了一个文学概念叫“后先锋”,当时大概全国各地有十几位青年作家,大家在一些文学刊物上同时刊发中篇、短篇小说和创作谈,这在那时成了一个比较瞩目的文学事件,直到今天还被人提及。从那个时候开始,我跟夏商虽然没见过面,但是也有了彼此互相了解、关注对方作品的关系。

最近他的新书《标本师》出版,我看他这个小说,尤其关注一句宣传语,就是“披着爱情外衣的知识小说”。“知识小说”这个点我觉得是挺有意思的。为什么这么说呢,小说并不天然地负责提供知识的文体,它的特质之一就是虚构细节。所以在这个虚构的文本里面,你说其提供的知识有没有效,对这个作用我觉得是存疑的。比方说,我们都知道电影《阿凡达》,曾经为那个里面的“Na'vi族”专门创造了一套“Na'vi语”,还专门出了跟其他语言有一个对照的词典,有一千多个词,但是那种知识我觉得是一种完全虚拟的知识。它是一种宣传上的噱头。这就好像我们现在很多人在网上用“火星文”,但是你真的用“火星文”去写一个小说,未必会有人看。所以,小说并不天然地负责提供知识。但是,在文学史上,偶尔也会出现很出色的知识小说,比方说国外的《香水》,包括一些比较知名的类型小说、或是畅销小说,比方说丹.布朗的《达芬奇密码》,这些都是很有名的。在这些小说中,都包含了很多西方历史、宗教、哲学的知识。包括我们中国的小说,比如现在比较流行的《盗墓笔记》、《藏地密码》,也注入了很多知识,当然这些知识是不是真实的,也存疑,但这种知识小说在一定的层面上,是可以存在的,所以我对这个点比较关注。




《盗墓笔记》已获得大量影视改编,拥有一大批死忠粉(电视剧《盗墓笔记》海报)

那么《标本师》这个小说提供了一种标本师的生存状态知识,我读这个小说的时候也确实开阔了视野,了解到很多以前从没有意识到的知识,所以对我来说,是有收获的,这也是这本书的亮点所在。[详细]

文学如“鸦片”一旦进入便终身难戒

于一爽:有些东西对于夏商来说,可能懒得再重复,但你可以说说“后先锋”这个概念,还有它和《标本师》之间的关联。

夏商:大家对先锋小说都比较了解,从八十年代初到八十年代中期,也出了很多这类作家,其实这些作家以他的小说文本来说,在现在已经不先锋了,但是他们早年的小说是很具备先锋的实验性的,像余华啊,苏童啊,马原啊,莫言啊。

这样一批作家当中,现在年纪最大的应该在六十岁左右,年纪比较轻的,就和我差不多。然后紧跟着他们大概三、四年以后出道的这批作家呢,又出现了新的作家,这批作家其实也是写先锋小说出道,但是等到我们来写的时候,这个先锋小说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等于是该玩的,哥哥姐姐们都已经玩过了,所以我们马上遇到一个很大的困境,就是你再去玩那些形式主义的东西,他们已经玩过了,但你的创作好奇心还没有过。因为确实现代主义来到中国,时间并不是很长。

现代主义小说在八十年代初开始,等于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让整个西方,之前大概流行了三十多年的先锋小说起了变化,这个过程在西方走了大概小半个世纪,但是在我们中国几乎就花了十来年时间就把它走完了。所以我们那个时候就遇到了困境,就是你应该跟着哥哥姐姐们去搞形式主义的东西呢,还是有自己的一个新的路可以走?

所以我们所说的这个“后先锋”指的就是在“先锋”之后的这批作家,他的文学创作道路应该怎么走,大概是这个情况。这批作家呢,我刚才和一爽也在说,当时的量也很大,当然绝对量不是很大,当时包括贺奕在内,我们比较活跃的这批所谓的后先锋作家有五、六十个,但现在呢,过了将近二十年时间,很多作家也不太写小说了,或者创作的激情已经过去了。很坚持的、现在还在写的,大概也就十来个作家。反正每一批作家都会这样,会出来个五、六十个作家,或者更多,过二十年以后,很多人就是该干嘛干嘛了。但是他的文学情怀还是会在的,这东西就像鸦片一样,你吸过这个“文学鸦片”之后,终身要戒掉它都是很难的。哪怕你去经商了、赚钱了、写电视剧了,去干嘛干嘛的,到了一定的年纪,可能又回来了,哪怕自己不写作,也会变成一个很好的阅读者,这可能就是我们所说的,文学的魅力。这就是所谓“后先锋”的一个起源,就是我们当时的一个历史背景。[详细]

结缘标本师:遇癌症标本世家打开新世界

夏商:那为什么会写这样一部小说?其实我也处于猎奇,95年的时候,我就写过一版,也出过单行本,叫《标本师之恋》。这部小说和今天这个小说,除了主角都是标本师之外,没有任何关系。有些人说,你这是在旧版的基础上改一个小说,其实不是这样的,它仅仅只是保留了标本师这样一个职业。

第一代标本师,然后他们家分为两拨,要不在厦大啊、北师大啊这些大学里面做标本,要不就在各地的自然博物馆里做标本……我当时灵机一动就想到这个小说了,我就想只要采访这个老头,我就能知道这个(标本师相关的)知识了。我就叫这个朋友帮我联系,去采访这个老头。老头呢,我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世,当时他已经是肺癌中晚期了,所以我去的时候,他家里一股药味,都是各种各样的中药,然后他很认真地给我说了一些知识。我采访了两三次,他还给了我一些材料,然后又给我推荐了上海一个县里的标本制作工厂,我过去在那里泡了一段时间,看了他们是怎么活杀标本的。




英国拍卖行出售的奇异动物标本,大部分表情都很囧

一般分为两种,有的是已经死了的动物,比方说从西伯利亚往悉尼方向的一个必经站,那里有很多很多的候鸟,这些候鸟都非常珍贵,当地人把这些鸟给毒杀了,每年都要找很多这些鸟做成标本,然后就做了一个候鸟标本的博物馆,我也去看了。这是死于意外的一个来源。

另外一个来源呢,就是以活物做成标本,效果最好,因为这个时候它的皮肤都还没有硬,所以说活杀是最能捕捉动物神韵的一种方法。这些过程我也都看了,看完以后,我就觉得我能写了。因为我知道标本的来历了,我就更有底气了,所以我的这个小说中,可以说花了很多笔墨来写动物标本的制作过程,有哺乳动物的、蛇类的、鸟类的、甚至于最后把那个女孩做成标本的过程,所以整个小说的丰满度就提高了。 [详细]

小说是"俗物":但知识情节可以营造氛围

夏商:刚才贺奕说了《香水》,我认为,小说不但说没有完成知识小说这个任务,甚至是反知识的小说是个“俗物”嘛。小说哪来的?是来源于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今天到这就结束了,下回分解明天再说。一段一段地说。它其实是和世俗的、底层的生活是有关系的。和知识没有什么关系的。但是呢,在国内外也确实有很多在故事中置入知识的小说。这种知识有两种,一种是专业知识,标本也好啊,《香水》里面的香水也好,还有一种就是伪知识,比方刚才贺奕说的,放入一些乱七八糟的语言之类的。还有很多人说,苏童写的那个民俗不对,他显然就没有做功课,民国的时候,衣服不是那样穿的。

但是对小说呢,我觉得不能太过苛刻,他不是民俗学家,只要人的思想、行为是符合逻辑的,那这个衣服穿错就穿错吧。但是反过来,你如果把这个功课给做足了,那就更好。

因为你想啊,《标本师》是16万字的小说,如果你把标本制作的过程大概三、四万字抽掉,这个小说从故事的框架来说,也是成立的。包括《香水》,它翻译成中文大概有22万字,其中写香水的大概有5万字,笔墨非常详尽地来描写女孩身上的香味怎么制作成香水这个过程,把这些过程抽掉以后,《香水》这个小说其实也成立,但你就会觉得它缺乏了很多,它的丰满性就不足了。所以我们说,在小说当中,这种知识并不是无用的。首先,它可以营造氛围。比方说啊,标本师抓到了一条蛇,他要做标本了,你必须把这蛇是怎么解剖的,里面骨头怎么拆出来,眼睛怎么做上去的给写出来。所以一开始发表的时候,责任编辑跟我说,这东西是不是有点太细节了?我说,未必。[详细]

中国可能有职业道德,但无职业尊严

贺奕:我刚才跟夏商聊了一下,他说《标本师》正在推进一个影视改编的项目,标本师是天然的具有影像性,实际上就是我们刚才讲的知识小说,知识小说里面可以有一种细分,就是职业小说

主人公从事着某种职业,这个职业对他的人物塑造、包括故事推进都起到关键影响的这样一种类型的小说,很多改成了影视作品,最常见的就是“律师”、“教师”、“钢琴师”、“理发师”,有一个叫做《海上钢琴师》,甚至还有什么“魔术师”、“驯兽师”,有很多这种类型的电影,包括还有“催眠师”,实际上就是这种所谓“师”字辈的小说和电影是很多的,因为它天然的有一种影像性。




2016年新番日剧《重版出来》,很好的讨论了出版编辑这个领域的热血与职业精神

这个小说也是一样。标本师这个职业,我也是在看这个小说的过程中才了解,能抓住这个题材我觉得是夏商的敏感,一个作者在写作各种题材时能够敏感地捕捉到一个很有内涵的材料,是很难得的。我想到一个词,叫做“职业尊严”,我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因为我们经常会谈到“职业道德”,但我们很少谈到“职业尊严”的概念,就是我认为我从事的这个工作是体面的、是有尊严的、是能够在这个世界上不愧对于别人的,我觉得中国这方面是比较缺失的。

比方说我在欧洲工作过一年,那些水管工、清洁工,不会因为自己的职业而产生自卑,如果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同样可以出席各种酒会,跟政府议员、大学教授,是平起平坐的。我从事教留学生对外汉语的教育,有时候我问他们父母的职业,他会毫无愧色地说,我的妈妈是一个家庭主妇,我的爸爸是一个搬运工或者建筑工人,像我们中国人说到家里面是一个农民的那种天然的自卑感,他真没有。这就是一个“职业尊严”的问题。

这方面我印象比较深的,是日本的《入殓师》。主角是一个大提琴手,失业后他误打误撞地进了一个殡仪公司,给死人化妆、重新装饰,把他们送走,在过程中他不断关照死亡。这片子实际上能更新你的生死观。他那个职业特别有一种尊严。在中国,可以要求你有职业道德,但没有赋予你应有的职业尊严。我看《标本师》的时候,看那些制作标本的细节,我觉得夏商实际上是在赋予这个职业一种应有的尊严,这是很重要的。我的工作很有价值,我才会努力地做好,这个比职业待遇更重要。《标本师》实际上还涉及另一个主题,就是爱情。这是一个看上去好写、但实际上很难写好的话题。爱情主题,夏商是怎样体现的?[详细]

沉迷稀奇古怪情节的作家写不好小说

夏商:一个完美的故事要有“透气的地方”,你如果每一个伏笔都有落脚的地方,那它其实本身是不符合生活逻辑的。刚才一个记者采访我时谈到,我们现在的很多小说,过于技巧,过于特殊材料,其实对小说是有损害的。

比方说,一个特别古怪的情节,有人可能觉得这是一个他很得意的地方,我反而觉得它更有可能是一个败笔。我初二的时候有个同学,他是在上海借读的,有一段时间离开我们学校了,我问他去哪儿了,他说家里出了个事儿,父亲去小市场买菜,有个人拿着土枪追赶另一个人,后来开枪了,没把他追的那个人打死,却把我同学的爸爸打死了。这种材料我就不会用于小说,你如果真的把它写进小说,别人会说,好扯淡啊,哪有那么巧?所以有时过于技巧的材料,反而并不适合写进小说。我希望我的小说中大多数人是正常的,像这种被别人不小心一枪打死的情节,发生的概率是极小的。

如果一个作家总是沉迷于这种稀奇古怪的情节,他的小说写不好。人物的处境、命运就在常态的生活当中、不知不觉当中,而且动作性不是很大。我刚才说的这个情节,它的动作性则非常大。好的小说,不能多用这种情节。所以你看《标本师》,主题虽然是一个令人稀奇的职业,但我完全是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人在写,他对偷情的看法,对女性的看法,实施报复时内心的焦灼和表面的不动声色,更符合正常心态,我没有把他作为猎奇性的东西来写。包括那个入殓师,故事都是很淡淡的。还有《深夜食堂》,也就是一帮人坐在小酒馆里面,身边一些很小的故事,没有说什么一个暴徒冲进这个小酒店、杀了几个人,仅仅是娓娓道来,但你会有一些小小的感动,因为你会觉得和你有关。[详细]

爱跟风的山寨中国:缺乏想象力的民族!

于一爽:也有一种说法是:觉得时过境迁,好像没有什么写的必要。我不知道贺奕怎么理解的。夏商会去跟他的有效读者交流,去看回应,也会去交流沟通。如果小说改成电影,那些观众可能就不太有效了,你怎么看这种对立关系?

夏商:虽然我很喜欢看电影,但是把一个小说文本改编成电影,通常是不成功的。一般影视作品都是小于原著的,会比原著差一些,反正《香水》拍的不错,还有《霍乱时期的爱情》。这两部小说我非常喜欢,影视还原度也非常高。

现在有些影视作品改编的不成功,背离了小说,和小说基本上没有什么关系。它们往往采集小说中的一个点,然后放大,甚至改写。我觉得一部小说之所以成为经典,是有自己逻辑的。我们现在往往要“猜”读者、“猜”影迷,但这个是没法猜的,我们不知道趣味是什么样子。人的趣味也在发生变化,有些人就永远对逝去的老时光感兴趣。比如现在让我学一个手机里面新的APP如何使用,我会觉得特别痛苦,每次换手机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折磨,所以手机不到完全报废,根本就不愿意换。

但有些人特别喜欢新东西。你怎么猜兴趣的变化趋势呢?我觉得最好的作品是遵从艺术的规律和自己的内心,猜是永远也猜不对的。而且还有一个问题:中国是一个山寨市场,只要有一部作品火了,就会整个市场都是跟风。赵薇的《致青春》火了,市场上马上出现了很多的青春怀旧电影,多数的票房都很一般。你看,但凡要去猜测或者是跟风的时候,危险系数远远大于你的运气,根本就跟不上。所以我觉得有时候不要过于耍小聪明。在中国做生意也是这样的,这两年潮汕牛肉火锅特别火,结果满街都是这个东西。所以你说这是多么没有想象力的一个民族!我觉得做生意有时候山寨一下或许还行,但是搞艺术你山寨,真的不行。




无锡的山寨版肯德基……

读者的趣味变化是非常非常快的,根本跟不上。还是遵从文学本身吧,任何一个题材,都把它做到认真、做到极致,做到这个题材里面的最好,肯定不会很差。我是一个“好作品主义者”,没有说什么严肃文学就应该看不起通俗文学,歌剧档次高而流行歌曲档次低,我从来不这样想。比如迈克尔.-杰克逊像神一样的人,而很多拉小提琴、弹钢琴的也很烂,所以类型是不重要的,具体要看你这个作品,无论你高雅还是通俗,好作品才是最重要的。[详细]

作家总写一个题材等于自己抄袭自己

夏商:我的小说就两类,一种就是特别纪实,比方《东岸纪事》,写浦东,从1951年一直写到1980年,将近三十年,整个浦东开发以前的一个“乡村志”。这个没有虚构,完全来自于生活,扎扎实实。当中有很多历史的真实事件,虚构和真实融合。包括我现在写的这部小说,也融入了很多真实的历史事件。这也是我比较迷恋的一种写法。但这中间穿插着写一部出自想象力的、激发内心幽暗意识的小说,我觉得也蛮有意思。

我的小说中很多时候在关注死亡,我愿意写一些离生活比较远的题材。但是我也很喜欢像《东岸纪事》这样的题材,这是一个作家的两面,既有现实的这一面,也有幻想的一面。当有人说,《东岸纪事》和《标本师》像两个作家写出来的,我觉得挺牛的,因为很多作家一辈子就在不断地写一个作品,说好听一点叫做他形成了自己的风格,说不好听的,他一直在重复自己、模仿自己。至于写作的意义,我们也不是为了挣大钱,就是为了通过写作来表达自己对世界的看法。有些看法很具象,比方《东岸纪事》有些看法就很抽象,比方《标本师》、“亡灵的角度”、“长尾巴的小姑娘”等。这两种视角都是不一样的,而且你可以通过这两种视角,更完整地描写你所看到的世界。[详细]

男权社会婚姻毁坏率低因女性无地位?

提问:夏商老师您好,在读您的《标本师》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个细节,男主在和苏紫恋爱时,是有出轨行为的。我想问问您,您觉得爱情中存在绝对的忠诚吗?您对爱情和忠诚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定义?

夏商:比较偏理性地来说,婚姻家庭这个事,现代人其实是越来越迷惘的,这个问题纠结了人类几千年。

在人类历史上,女性在婚姻当中一直是从属地位,因为过去是男权社会,这也是客观事实,所以女性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在婚姻中是一个配角,主要是要找一个安全感,找一个饭碗、或者一个生育工具,所以这样的一个社会架构也稳定了几千年,它解决了很多问题,比方说家庭完整啊、人类的繁衍问题啊,婚姻的毁坏率也比较低。

过去的离婚率是比较低的,像我父亲这一代,离婚是件很大的事,并且是很丑的一个事情。结婚也是一件很大的事情,不像现在,我在上海一个朋友是民政这条线的,他给我一个数据,2013年,上海男性首婚率是33岁,上海女性31岁,然后离婚率已经达到46%,这个数据非常高。这在三十年以前是不可想象的。那么为什么会发生这个情况呢?就是说伴随着经济结构的苏醒,女性完成了自觉意识的苏醒。

人类最早的时候是母系社会,后来变成了父系社会,早期的时候,人类的生产工具很单一,只有砖块和棍棒,那个时候野兽也没有驯化为家禽、家兽,野麦子也没有变成家稻,所以在当时是非常原始的一个状态,你今天抓到野兽就有吃的,明天抓不到你就没有可吃的。

我看博物学说,其实早期的植物是很难吃的,不像我们现在有西瓜什么的,早期的植物又小、又不是很甜。后来都是经过漫长的时光后才慢慢变得好吃。所以你看,没有生活积累时,早期的婚姻生活是不存在的,因为它不需要。后来生产工具水平提高了,比方说我有弓箭了、有弩了、有棍棒,有更好的工具了。工具的产生导致我开始捕捉野兽,有一些积余的粮食了。

你会发现,一开始没有粮食积余时,整个族群中可能是一个滥交状态,你是不是我的儿子也无所谓。但是当开始有积余的时候,比如说,我要死时,还剩有五张兽皮和二十斤野兽肉,这些东西给谁呢?我就在这个族群中开始找,想把我的东西给我的小孩,这时就有了婚姻的出现。这就是说,我有多余的东西想传承下去,慢慢地就有了家庭,男女之间就不要乱搞了,以后我有物资了就传给自己的小孩。他的爸爸妈妈规范起来了,这一规范就是几千年、上万年,出现了以家庭为中心的一个东西。

我们这个世纪,是变化特别大的一个世纪,从农耕社会到蒸汽机的社会,然后又到了互联网的虚拟社会,它来自于科技进步和经济的新对接方式。[详细]

女性独立不凑合:婚姻本质是经济依附?

夏商:我刚才在和他们说,你看,现在德国总理是女的,韩国总统是女的,过两年美国总统也是女的。现在女性不单单不是你们男性的附属物,甚至于比你们男性还牛。她们的社会地位已经非常高了,而且韩国的女总统是单身,希拉里虽然是有婚姻的,但是也是独立意识非常强的,在很多地方克林顿听她的。北上广深这些大城市很多也是这种情况。婚姻中的依附说到底就是经济的依附,男性主要在外面赚钱,有一句话叫“男主外,女主内”嘛。现在女性赚钱不比男性少,经济独立了,那我干嘛依附于你?过去的女性是有妥协的,也愿意“凑合”。现在的女性是不愿意凑合的。

婚姻的本质是一个“加法”的状态,比方说我夏商一个人过也很好了,精神世界很富足,假如我有五百万资产,我觉得自己活得挺好,那么找了伴侣之后呢,她可能也不是我灵魂的伴侣,五百万和她一分,还变成了一半,我觉得我的生活质量反而下降了,就成了一种“减法”,那它就不稳定了,除非是女性愿意作附属品、家庭妇女,那没有问题。但是现在女性不这样想了。大家都不愿意妥协,那就玩不到一块去。[详细]

离婚率越高社会越文明?人有了选择机会

夏商:反过来我觉得,女性的自觉意识苏醒,是一个进步,不是退步。婚姻这个东西的产生,本身就不是人类必须要有的,它是来自于物质利益的一个东西,动机并不单纯。然后全世界宗教都在规范你,要求你对家庭付出,变成了教育的一部分。但我们现在很多所谓的常识,并不是来自于自然。往往是来自于很荒诞的一些东西。




2014年探讨当代青年人家庭伦理的日剧《最完美的离婚》

我们再举个例子,我们每个人都说一天要吃三餐饭,其实这是不对的。因为上帝没有这样要求我们。过去,打不了野兽就没得吃,打得了野兽一天吃八顿饭,那个时候的肠胃肯定是和现在不一样的。所以“一日三餐”这个东西也很荒诞,是人类自己改变自然的一个产物。这种常识和我们所谓的规范,往往是相悖的。

夏商:那么现在很多女性她越来越为自己而活,我觉得这是社会的进步。我认为,离婚率越高的社会越文明,因为人们有选择机会。只有不自信的、封闭的、没有机会的社会,哪怕是不适合,大家才仍没办法地苟且在一起。

还有日本也很有意思,我看一个数据,说日本人六十岁以上的离婚率特别高,年轻的时候因为有小孩就不离婚,等小孩也培养大了,夫妻关系又不是特别好,那剩下二十年我就想为自己活,不想和另一半在一起,我看这就是一个进步的表现。 [详细]

传统语文教育模式让我们易过分解读

读者2:夏商老师您好,出版社会用《香水》来做这本书的宣传,我相信您也一定读过《香水》。其中除了知识性以外,还讲述了主人公制香师的成长,您这本小说中的主人公,是不是也有一个自我成就、自我完成的过程?

夏商:其实读者和评论家有时候会过分解读一个文本,这和我们的语文教育是有关系的,待会儿我要推荐一下这本书《回到废话现场》,有很多歪理邪说,是若干年来我在大学和其他场合演讲的一个集结,有我自己的一些独立的想法。




人教版小学语文课本

语文教育中要求每一篇文章都有中心思想,这是我最讨厌的一点,你要知道有一句话叫做,“一千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们去看一部电影、一部小说的时候,虽然文本是一样的,每个字你们都认识,但是看出来的气息是不一样的,每个人的生活经历、对人生、爱情的看法都不一样,所以他看出来的文本是不一样的。我觉得这个才是艺术的魅力所在。

我看《香水》,那是我的体验,贺奕看《香水》是贺奕的体验,我们体验可能是相近的,但是肯定不一样。但一个评论家就必须去解读。过去有个笑话,说有个老作家叫刘绍棠的,特别早慧,他的一篇作品被收到语文书里面去了,他就读到了自己这个作品,语文老师按照既定的语文逻辑来教书,说了一通解读方式是怎么样的,它的中心思想是什么。

刘绍棠当时是在高中,也不会当面顶撞老师,可是课余的时候就跟同学吐槽,说老师把我的小说解读得那么深刻,其实我写的时候哪想了那么多。

作家有的时候也是这样,但是评论家的意义也就在于此,他会给你梳理一个线条,因为我们在写作的时候,可能是会有个初始理念,对于写作的构思有一个动机,但这个动机往往有时是偏离的。 [详细]

中国写死最深刻的人是史铁生

读者3:夏商老师您好,您说您的一部分小说是讨论死亡的,《标本师》中也有大量的死亡存在。那么您个人是如何看待死亡的呢?

夏商:死亡是一个重大问题,这不仅是一个哲学问题,而且是我们最大的一个困惑,因为我们每个人都会碰到这个问题,无论你高矮胖瘦,无论你贫穷还是富裕,到最后都会碰到这个终极问题。

我觉得,为了解决死亡我们发明了很多办法,比方说发明了宗教,运用宗教来解释我们看不到的一些事件,而且使我们对死亡的恐惧减轻,当然宗教也解决了别的问题,但它的终极意义是为了解决对死亡的恐惧。包括我们写小说也是抵抗死亡的一种方式。人类解释世界有很多方法,宗教是其中一种,科学也是一种,还有文学艺术,都是用来解释世界的。但是虽然用了这么多方法,当具体地面对死亡的时候,我们还是特别的惶恐。




向死而生的史铁生

写死亡最深刻的一个中国作家是史铁生,和他身体的残疾是有关系的,一辈子坐在轮椅上,也不太容易动,所以他一辈子就想这种终极问题。但是我相信每一个严肃文学作家,都会考虑这个问题的。

从世俗和生理的角度来说,死亡是件很平常的事,因为你知道你本来就是你父母精子和卵子的一个结合体,你很侥幸地出生了,你本来有很多的兄弟姐妹,只不过运气没你好,于是没有出生,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但是光这样解说呢,你就觉得不满意,因为人类是有智慧的生命,一旦长成以后,他有很多想法,有很多痛苦,特别是到我这个年纪的时候,死亡已经是很平淡的事情了。[详细]

中国文学作协体制遮蔽了部分好作家

读者4:夏商老师好,相比于上世纪八零年代的那帮先锋小说作家,你的写作有什么异同?从上世纪八零年代提出“先锋小说”概念后,你认为有没有特别有价值的作品或是作家?

夏商:代际划分其实是评论家的一个问题,中文系大学教授的一个划分,是为了便于创作文学史的书。其实呢,从长远的角度来说,我和格非他们是一代人。

你现在看三四十年代的作家,其实是一代人。我有一次在苏州碰到朱文颖,我开玩笑说,你是我后辈啊,比我晚出道至少五年十年。广义上来说,包括我和一爽可能都是一代人,她可能比我小十几岁。就像我们现在说张爱玲、说萧红、说鲁迅,会认为他们是一代作家,其实鲁迅完全是老师辈的作家,萧红出道还和鲁迅有非常大的关系。但是我们现在回头看,他们完全就是一代作家,时间越长远,它的边界越模糊。

八十年代已经分过很多很多流派了,一开始王安忆、韩少功他们的寻根派,还有先锋派,当中还有很多小的分岔,包括后先锋也是一种分岔。后面又有新写实主义、后历史主义,乱七八糟,很多很多。其实到最后,我还是一句话,就是“好作品主义”,别的都是浮云,最终要看留下来的文本。

我们现在说到底就是三十年文学嘛,文革以后,这三四十年当中,虽然有很多很多的作品,但是真正有价值的不多。当然还是有,我个人比较推崇的比方说莫言的《丰乳肥臀》,《黄金时代》我也特别喜欢。我认为我们这一代作家当中,我看到的,王小波是第一名,不是因为他死掉了,而是他的想象力和对文本的完成度是远远超出我们这一代人。

我自己搞了一个公号,里面会转朋友的一些小说,昨天在看李大卫写的一个小说,写得特别好。他在我们这一代作家当中有点被遮蔽了。很多人阴差阳错被遮蔽了,另一些作家会过于被拔高。这当中有很多因素,和我们中国的整个文学体制也是有关系的,因为中国文学体制是个作协体制,它所有的资源都是作协控制的,所以呢如果你是体制内作家,你可以拿到很多很多的资源,包括宣传资源、出版资源、评论资源……它都在体制内发生。因为这种情况,它就会拔高很多作家,因为你是体制内的,比较乖。但是归根结底,一个文本的好坏,有时候和名声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其实名过于实是一个很不自在的状态,一个作家最好的一个状况是,他的名声和作品是匹配的,他就很舒服,名正言顺嘛。

于一爽:谢谢大家,因为时间关系,今天的活动就到此结束,再次感谢各位读者的光临。[详细]

夏商,著名作家。原名夏文煜。1969年12月生于上海。著有长篇小说《标本师》、《东岸纪事》、《乞儿流浪记》、《裸露的亡灵》及四卷本文集《夏商自选集》。

贺奕,先后就读于南京大学中文系、北京大学中文系,获文学硕士学位。曾在大陆和港台发表文化批评、文艺评论多篇。后转写小说,在《收获》杂志发表长篇小说《身体上的国境线》《第二支箭》。另著有中短篇小说集《伪生活》,其中《树未成年》《火焰的形状》等篇目入选中学语文读本及中国当代短篇小说排行榜、中国年度最佳短篇小说等。现任教于北京语言大学。

于一爽,作家,媒体人,搜狐文化频道总监。出版有《云像没有犄角和尾巴瘸了腿的长颈鹿》《一切坚固的都烟消云散》。当今文坛及媒体圈活跃度较高的年青作家,被称为京派文学的新生代代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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