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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两会代表:好的出版人应该工作到63岁

  2016年全国两会正在如火如荼的召开。近些年,中国在飞速发展,不论是科技商业还是国防军事,都已经跻身于世界强国的行列。在改革发展的关键时期,国家开始关注到国民们的精神文化生活,关注国家软实力的提升。正如李克强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所指出,要强化创新引领作用,为发展注入强大动力。深化群众性精神文明创建活动,倡导全民阅读,普及科学知识,提高国民素质和社会文明程度。可见,创新和推动文化发展都成了国家未来的重中之重。但出版行业、文化行业在商业大潮的冲击下,也存在着种种必须要纠正的问题。搜狐读书频道特别专访了两会委员,中国编辑学会会长郝振省,请他深入梳理当前出版行业、文化行业遇到的问题,国家又该从什么样的角度去改正这些问题,使文化事业能够迎头猛进,成为中国未来发展重要的源动力。

  

      两会委员,中国编辑学会会长郝振省正在接受采访

   出版社转企改制任重道远 离现代企业还有距离

        搜狐读书宋晨希:去年搜狐读书曾经采访您,请您谈了您提交的《出版单位转企改制要加大执行力》的提案。想问您的是,出版单位转企改制在2015年这一年有了什么样的变化?

        郝振省:这一年还是有变化的。我们在转企改制走向市场化的过程中,强调要坚守社会效益第一的原则,以及争取两个效益有机统一的目标。但是就出版单位的转体改制的本身而言,暂时还没有看到很大的变化。当然,这一年有一些出版集团上市了,上市就意味着股权结构也相应会发生些变化。

        从目前来看,我觉得转企改制还在继续,且任重而道远,我们离现代出版企业制度还有一定的距离。所以,我在政协的讨论会上和好多委员都强调转企改制的问题,但关键还是执行力和落实的问题。我认为,国家应该拿出个具体的任务表和时间表,还应该配备检查评估的机构,从而加速推动改革。

  《著作权法》对出版社和出版编辑的成果保护较弱

        搜狐读书宋晨希: 您能否简单谈一下您今年的提案内容?

        郝振省: 我今年主要是考虑了三个问题,提出两个提案:一个提案是要加大对出版社和出版权的保护。 我们现有的著作权保护的法律和法规条文,对于著作权人的权益保护比较充分,但是对有过重要贡献的出版社和出版编辑,保护则呈现出一种弱势状态。

        特别是在融合发展中,有的著作权人,他只把纸质的出版权交给出版单位。当出版人费心费力地完成稿件加工,作为正式出版物推出之后,作者就把这本书的电子版权又卖给另外一家出版单位,导致出版人的贡献白白给了别人。甚至有的人还把纸质的平装本和精装本的版权都拆开来卖,这会使出版社处在一个很尴尬的境地。

        现在是策划的时代,一部作品的策划,包括作者的遴选,甚至一套丛书框架的设计,故事的选配,内容的精加工等等,都是出版社需要付出很大的精力和心力。这些创意形成出版品以后,权利无法得到保护,这是很可怕的事情。如果我们有机会看一看图书选题报告,编辑的审计报告,就知道有多难。有时候,一个审计报告需要写好几十页,很辛苦。

        一本书的出版,必须是作者和出版社共同来配合来完成。我们的《著作权法》规定,即使是汇编图书都应该享有有著作权,但是我们的策划编辑加工的权利却没得到保护,此外,还包括出版社对图书的设计、包装和营销,这些都对人们准确了解这本书起到了重要的作用。这些权利,现在都没有得到保护。

        我们的《著作权法》,已经修改了好几年,可以说是日趋完善,,我希望我的提议不要影响到它的出台。我们可以采取立法的办法,或者由相关行政部门制定法规条例,来进行纠正。

  要加强对出版业人才的重视 给予荣誉认定

  我的第二个提案,就是加强对出版业贡献突出的资深人才的重视,并让他们发挥重要的作用。这三十多年,我们经历了改革开放的大潮,新闻出版业催生了一批高端资深的出版人才、管理人才和编辑人才,而且在催生的过程中,我们党和政府,像中组部,中宣部,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等等,都采取了好多措施,对自身人才加以培养和任用。

        我们现在也推出了很多人才工程,比如“四个一批”、政府奖、韬奋奖等等,通过这些奖发现人才,让他们我们整个出版业的发展。但是随着时间推移,曾经专业水平很高的出版从业者,图书编辑面临着年龄过大,退出编辑出版第一线的问题,所以现在我们必须让这批人才的作用得到充分的发挥。

        我们现在要建立学术强国,但现在有的出版社老总感叹,很多资深学术编辑马上要退休了。因为环境改变的原因,比如出版社转企改制,弄得人心比较浮躁,所以新一代高端编辑人才没有完全接上。

        我们要重视这批人才,就是重视党和人民的改革开放事业;发挥他们的作用,就是重视这批“财富”的使用和推广。解决好他们的问题,就是对出版生产力的一种很好的保护和发展。我的一个建议就是,国家能不能给予一些荣誉认定,通过一定的资格审查,授予他们人民出版家、资深编辑家的称号。

        此外,我觉得还应该参照高等院校科研人员的管理办法,让他们得工作年限可以适当延长3年到5年。在有的大学里,二级教授可以工作到63岁,我觉得这些出版人也应该延长工作年龄。

        第三条,我们这些国有出版的大机构,集团,能不能成立监事会,选拔这些人去做监事会主席。他们既懂图书出版的发展,又懂管理,还懂行业内容。最后一条,能不能通过一定方式,让这批人才发挥作用,去培养新的人才呢?

        以上是我今年提出的两个提案。

  汇编图书应采取报刊稿件形式 避免出版社找不到作者而无法授权

        搜狐读书宋晨希:您今年也谈到了电子书的问题。从您个人来说,您是否认为电子书是未来的趋势?有人说,电子书是一种快餐形式,大家很难用读纸质书的心态去阅读电子书。大多数人们似乎还没有养成阅读电子书的习惯,您认为该如何去引导?

        郝振省:是未来重要的趋势。电子书有他的方便之处,就是有及时性,存储信息量大等等。但是我感觉到现在电子书,也有很大的技术问题,就是对着手机或者电子书看久了,会对眼睛产生极大损害,纸介图书则没有这个问题。

        搜狐读书宋晨希:您在提案中提出,现在集结、汇编的图书要取得作者的授权,造成了工作量大,希望可以由中国文字著作权协会代理,这会不会增加成本的问题呢?

        郝振省:比方,现在我想出一本现代散文家作品选编,假如我选100位作家,那这100个人你都要取得授权,非常麻烦。有的作家可能不在世了,你还要费尽周折找到继承者。有时候,继承人还不是一个,你还得把他们全部找到,非常困难,也很麻烦,这本书甚至也会搁浅。

        在这种情况下,我建议是否可以采取报刊稿件使用形式,取得一个法定的许可。就是报刊的稿件可以使用,但是要整体进行付费。

       很多业界的人都赞同这种办法。通过中国文字著作权协会代理,将一定的版权费交给他们,由他们保管。比如作者3年后发现文章被采用,就可以找到文著协去要稿酬和3年的利息,这样就不会影响汇编书籍的出版。

  中国人缺乏创新的根本原因是教育理念的问题

        搜狐读书宋晨希:今年,媒体,尤其是自媒体和互联网媒体分化趋势更加明显,IP影视版权被改变的电视剧、网络剧更是喧嚣一时,很多人都渴望自己的作品被改编。但是,题材质量欠佳、题材内容雷同仍是现在的主要问题,您认为在制度上应该如何调整,从而激发人们的创新力?

        郝振省:李克强总理讲:科技创新需要形成一种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良好社会氛围。文化创新是一个民族永葆生命力和富有凝聚力的重要基础,也是实现全面创新的前提,能够为科技创新提供不竭的精神动力和思想源泉。

       我现在觉得,电视剧雷同和创新,有它的辩证关系。我们改革开放开始的时候,我们往往是先引进,再模仿,到一定的时候,才会继承和创新。

        最终的目标还是要有真正经得起社会认定的原创内容。我觉得现在说我们缺乏创新,还要考虑它的历史渊源,因为它不仅是理念问题,还与教育相关。比如,我们的考试,往往是死记硬背老师灌输的知识。

        我们应该改革教育,比如我们应该在教学中,不断的让学生讨论,让大家倾注到一个观点上,然后不断的反驳这个观点,不断提出问题,让这个观点更接近真理,或者真理性的判断。

      咱们的理念就是要遵从以前的一些观念,甚至我们一些得到社会认可的名家,社会对他们认可的表现,就体现对国外某些大家的充分研究和阐释上,一辈子就用“我注六经”的办法研究一个人。

      我觉得我们国家,要改变教育的模式,也要推动文化的创新。文化创新的环境需要打造,创新也不能没有根据的胡思乱想,要紧紧的扣住社会需求,甭管是自然科学还是社会科学,凡是研究真正问题的,就能够创新。

  全民阅读成为国家战略 政府应该从经费上给予保障

        搜狐读书宋晨希:今年《政府工作报告》里提出:“深化群众性精神文明创建活动,倡导全民阅读,普及科学知识,提高国民素质和社会文明程度”。国家这几年一直在倡导全民阅读,从您调研的情况来看,现在起到了哪些方面的变化?

        郝振省:变化很大,十八大以后的几次政府工作报告都讲的很明确,另外,全民阅读现在已经成为国家战略了,而且也有可能成为国家的法律条例。 现在,国家正在制定全民阅读促进条例。这并不是说要强制人们读书,而是要从国家、政府的角度,引导国民去读书,提高每个人的文化和科技综合素养,这是国家的责任。

        首先,国家应该保证国民的阅读条件,提供多种类的图书和阅读经费,给予时间和空间上的保障。其实,我觉得这就像教育一样,国家要拿出预算。

        第二,地方上也要把全民阅读作为重要的战略内容,其实现在的辽宁、江苏、深圳、湖北等政府,已经通过了全民阅读立法。还有的地方,也把全民阅读纳入到十二五、十三五的国民经济社会发展规划条款中了,这力度就很大了。

  国民读书不应只读传统文化 也应该阅读科技类书籍

        搜狐读书宋晨希:立法之后应该如何实施?

       郝振省:比方说江苏省立法以后,就设立了全民阅读办公室和全民阅读领导小组,由省里的宣传部长或文教副省长组成领导班子,各司其职。财政上也会保证资金供应,新闻出版广电局也要负起责任,出版集团,新闻报业集团,刊业出版者,也要保证高质量出版品的供给,这是一个最明显的变化。现在国家把文化建设放到“五位一体”(编者注:“五位一体”是十八大报告的“新提法”之一,包括经济建设、政治建设、文化建设、社会建设、生态文明建设)中的重要位置。文化建设里,发展全民阅读是基础。

        我这两天要专门和国务院法制办,新闻出版界的同志,讨论全民阅读促进条例的颁布问题。当然,推进全民阅读现在还只是刚刚起步,全民阅读还没有被纳入到国民经济发展计划里面去。

        我觉得未来,全民阅读率要与全国大学生的升学率相挂钩。我们这几年对全民阅读积极造势,很有效果。在未来,我们要引导国民学会静下心来,把书真正读进去,然后再读出来,读出好的效果来。

        我们还要注意阅读的种类,既要注意传统文化类的书籍,也要注意科技文化类的书籍。国家要创新,不能光研究仁义礼智信,也要学会科技知识。我觉得这是我们现在阅读的一个缺陷。

  国家通过评选引导国民读好书 出版社不能只求数量不求质量

        搜狐读书宋晨希:现在出版书籍虽然很多,但乱象迭生,很多书不是开卷有益,而是开卷有害。对于题材的把握,对于内容的审核,从国家的层面应该如何进行监管?

        郝振省:国家现在已经做了一些事情,国家的一些机构每年都会评选优秀图书,这是一种正面的引导。

       另外,国家也会从不同的途径推荐本月的阅读榜,评选图书大奖,包括“四个一批”( 编者注:一批技改提升项目;一批开工建设项目;一批竣工投产项目;一批对接引进项目)里面的文艺作品,实际上这些都是对书的质量进行把关。

        我们要让市面上的图书真正有内涵,有文采,有感染力。这是对出版人提出更重要的责任,为什么中央提出来我们要在出版社改企改制中坚持社会教育第一,实现两个效益统一的目标呢?我们不能因为搞经济,搞市场竞争,就只求书籍数目而不考虑质量。

        很多人都觉得,书出的少了,好像影响力就小了。不是这样的,我们必须出精品书。另外,我提议我们不能光评好书,能不能像美国评坏电影一样,也评最差的书。

       搜狐读书宋晨希:随着出版步入商业化,以前所说内容为王的观念,也变成了营销为王。可能一本烂书,通过营销也可以卖的很好。

       郝振省:我现在还没有想好,这个问题应该如何纠正。烂书横行,这是对书业极大的伤害,会损害到阅读者的心灵,也会破坏阅读者的兴趣。

       我们要发展书评事业,提倡专家和读者相结合的方式,给大家推荐好的文学作品,好的散文,好的诗歌,好的科技书,好的历史哲学书等等。

       搜狐读书宋晨希:国家可不可以制订一些政策,让烂书不要进入新华书店,各大民营书店?

       郝振省:当然了。尤其是我们的新华书店,包括各种民营的实体书店,这些负责人都要对书籍的质量进行把关。我们不但评好书,我们现在也要评4A出版社,这也是一种制约。所谓4A出版社,就是评选出优良、优秀、良好、合格、不合格的出版社。一个出版社要是老出不三不四的书,这个出版社会恶性循环,最后就要被否定。

  文化建设提案不具体 全民阅读条例多年难出台

       搜狐读书宋晨希:您参加了很多年两会,您能不能谈一谈今年参加两会的感受。关于出版文化方面的提案,有什么亮点?

       郝振省:感觉今年,大家对总理的报告,对政协的工作报告都比较满意,特别是政府的工作报告,觉得总理今年讲得很扎实,有自信,有文采,体现了国家未来的意图。

      在文化出版方面,感觉到相对于经济建设来讲,文化建设的文字表述还不是很具体,现在文化方面反映的也不太充分。文化人自己的想法比较多,但是具体的方案比较弱一点,项目工程也很少。

      我们看经济方面的提议,就是如何建立工厂,树立项目,总理全是说全力扶持。到文化这方面呢,总理就说加快文化改革发展,倡导全民阅读,普及科技知识。所以我觉得未来,应该继续加大文化建设的分量。文化建设的纲要和计划应该更具体一些。包括全民阅读条例,已经说了好几年了,到现在还迟迟没有出台。

        搜狐读书宋晨希:今年好的提案有哪些?

        郝振省:今年的提案,比如精准扶贫、转企改制,还有打击网络盗版等等。网络盗版现在的确是一个大问题,大家对盗版意见都很大。总之,我觉得今年大家还是比较认真,代表委员的态度也更投入,每天会议讨论的人都是满满的。

专栏策划: 搜狐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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