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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雅典的鞋子》是作家叶兆言2016年最新中篇小说,记叙的是一个年轻女孩的青春疼痛成长史及执着寻找亲生父亲的故事。

  “我这部小说如果有一个关键词,恐怕就是孤独,难以诉说的一种孤独。欧阳兄诗歌里的那些意象,在我脑海里漂浮,希腊的雅典,尤利西斯的鞋子,文明人走向荷马,一只孤零零的芭蕾舞脚尖,中产阶级的体面晚餐,所有这一切,都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一个个生动又巨大的问号,像秋天田野上的季风一样吹过。”(叶兆言) [阅读《去雅典的鞋子》]

搜狐读书会

   2016年5月,由上海九久读书人、西西弗书店、搜狐读书、人民文学出版社联合主办的“叶兆言、张新颖二人文学谈 ”读书会在西西弗举行。著名作家叶兆言,独立记者、书评人、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文学评论家张新颖就文学的特性与创作、如何读书、恋父情结等进行了分享与讨论。

小说缘起与文革时在北京的幼年遭遇有关

叶兆言:谢谢大家,我看到有这么多年轻人一起过来,首先表示感谢。写作的最大特点,就是孤独,完成一本书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坐在电脑面前,对着电脑想象着说话。我总是从一个读者的角度考虑这样一个问题,如果有一个作家他要搞这样一个活动我会不会去。有时候我想到这个事很可能我不会去,为什么?如果我真喜欢他的作品,可以在网上买书,可以在网上下载阅读,因此每搞这样一个活动我就非常不自信,觉得很多读者都不会来。

在今天这样一个时代,即使对自己特别喜欢的作家,我觉得只要阅读他的作品就行了,所以有这么多年轻人来,应该向你们表示感谢。

我借此机会表达一下,为什么要写《去雅典的鞋子》。其实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因为我已经写了30多年,始终都在写,所以我没办法回答为什么要写,只能比较简单地说我喜欢写作。写这本书其实也是,对我来说,一个写作者他所有作品,合在一起就是一本大书。我觉得任何一个人对写作,应该有这样一个想法——就是你在完成一部大书。苛刻的说,你写的每一段文字,或者每一次创作行为,都应该要有那么一种感觉——不应该重复,你不应该写自己过去已经写好的东西。

所以我总是在追求陌生的东西,这个可能是我平时想的更多的事情。




文革中的北京(法国外交官索兰-布朗德1966-68年摄)

为何会写这本书,其实早就有这样一个念头,而作家脑子通常都有很多很多念头。写作是什么?写作可能就像是当你某部位被蚊子咬了个包时,把最痒那块的“痒意”释放出来的行为。我写这本书也是这样,觉得自己在最想写的时候就把它给写出来了。至于说书中这种寻找父亲的情节,其实我一直就有,时间很长,但我一直在寻找怎样写这个故事的途径。如果真要找故事的源头,可能和文革时幼年的我在北京曾经遇到过这样一个人,他永远在描述他有一个什么样的父亲有关。这样一个故事,其实它在我少年记忆中是不重要的,但多年后,不知道为什么我老在想这样一个念头,一个女孩子在不停的寻找父亲。为什么会这样?其实我觉得此人的行为和我们的人生很像,这个人的父亲究竟是谁这个并不重要,他最后能不能找到父亲也很不重要,最关键就是为什么要找父亲——我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比如说他假想自己不是自己,或者说父母不是他父母,我觉得我写的大概就是这样一种东西…… [详细]

叶兆言:害怕说话所以选择了不停写作

今天是一个对话会,我希望还是以对话的形式进行比较好。我经常跟别人解释为什么要写作——我特别害怕说话,而写作可以不说话。今天没办法被逼到这个地方来了,所以我们下面还是以聊天的模式进行比较好,这会让我感到很亲切。我一直认为我的写作就是在和读者聊天,和读者没有什么距离。而我自己也并不比读者高明,所以希望大家能够一起聊聊天,我尽我可能非常真诚地回答大家的问题,谢谢。

张新颖:好,那我带头提一个问题,刚才叶老师说了“聊天”这样一个词,那我就想问一下,因为叶老师是作为一个小说家被大家熟悉的,但是同时你写了大量的散文随笔,我非常喜欢这些散文随笔。那么把随笔看成聊天和把小说看成聊天,这在你那里有什么差别?你是怎么统一的,你是怎么做到可以左手写小说右手写随笔的?

叶兆言:这个问题其实很早以前就回答过,但我现在有点改变,过去主要是写小说。有很多小说作品,对我而言写小说就像抽大烟,它是我的毒瘾,让我觉得非写出文本不行。所以写小说就像吸毒,它是毒品,而吸得很过瘾;散文、随笔对我来说,在过去,有点像香烟。抽大烟的间歇有空闲,我就会用香烟调剂一下,但这确实是过去时了。改变可能和朋友的开导有关。我记得刚开始写随笔的时候,很多朋友包括余华也跟我说过,他说老叶你怎么能写这样的东西呢,这个东西等老了,小说写不动了然后再来写。但是从我个人来讲,我有很强烈的非小说类写作兴致,小说都是虚构的,是在编故事,而我在编故事时,常偷偷在其中揉进很多于散文有关系的东西。甚至在过去这些年,我感觉他们已经渐渐地不再是大烟和香烟的关系,确实有点左手和右手的意味。




周作人

前几年我曾在《南方都市报》写了连续两年多的专栏,每周两篇,量确实很大。但我仍然感到写的很快乐,这和我个人的习惯有关系。没写小说前我非常喜欢周作人,特别喜欢他的生活方式。周作人有个习惯是每天500字,写到500字他就不写了,他这个观点我很喜欢。周作人写文章没有开头和结尾,一般我们写文章都有个习惯,不管是写万字的文章,还是千字的文章,都会考虑怎么开头怎么结尾,要点点题是吧……但周作人的文章基本上没有这样的风格。而我这种习惯可能也和家庭有关,我伯父是个非常好的编辑,他可以写出同科书里面文章一样的文字,哪一篇单提出来从作文来说都是很好的,开头结尾点都十分规范,但是我后来看了我伯父的文集,略微感到有一点遗憾,感觉每一本书都展现的是同一种能力。

对一个写作者来说,文章的开头和结尾都不重要,因为我们知道,每篇文章到最后都点题的话。其实就像八股文一样,但这个模式在八股文中可以接受,可读者看每本书都是一个味道,就会觉得没意思。

可如果你把你人生当作一本书去写的话,那么你就会觉得每天写的都是这本书中间的部分。然后它会变成一个完整体。我明白这个道理以后,就不太愿意回答那本书是自己的力作、代表作之类的问题了。

对于一个写作者来说,他写的每一个文字,每一段文字都该成为人生大书的一部分,不应该过多的考虑是去点题啊,还是应该阐述一个思想啊什么的……较好的写作状态应该像一位歌唱者,高兴了就放声大唱,真正结束可能就是死亡。写不动了,那就搁笔吧,如果没有什么,就该源源不断地写下去。所以周作人式的写作方式让人十分羡慕,他有他幸运的地方,我最近写了一篇周作人文字,如果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看一看。[详细]

曾一暑假写8篇小说5篇出版,文学很简单?

提问:我想问一个问题,当您那种本能的创作热情退去的时候,你如何去找回最初的那种热情,然后把这部作品完整地完成?

叶兆言:我看今天年轻人比较多,做很多事情需要立志,但当作家千万不要立志。因为一个人他如果是作家的话,什么东西都阻拦不住你,你的父母、你的老师、你的家庭都不可能阻拦你,唯一能拦住你的只有自己。

从我个人来说,我是1957年出生的,小学中学几乎都是在文革中间度过。像我们这样的孩子对于当作家这件事情是作为一个笑话来看的。无论家庭还是老师,都觉得干什么事皆可,但绝对不能没出息的去当作家……所以我从小没立志当作家。后来我考上大学以后,一开始的写作也是极不严肃的,因为写作对于我来说比较轻松,我所处的那个时代,大家都在写小说,我就也跟着一起写,我的小说基本就是这样出来的。

我大学第一学年暑假里一下就写了八篇小说,而且我最得意的就是有一天写了两个短篇小说,我写完第一个,然后我就交给我父亲看。当时他是一个刊物的副主编,然后他说这个小说倒还行。我父亲有时候也是糊里糊涂的,也不怕被别人骂,他觉得还可以,就说我帮你抄出来吧。在父亲帮我抄的时候我就开始写第二部小说,是同一天。然后大概到半夜,我的第二部小说就写好了。我很幸运,两部小说有一部发在我父亲供职的刊物上。当然那期刊不是他编的,是他的好朋友高晓声主编的。高晓声很有意思,我父亲说你看看我儿子这篇怎么样,高老师说这个小说确实不错,就用了,然后另外一篇就给了《青春》。我当时确实很容易,写了八篇小说,最后有五篇都印出来了。发表五篇小说用了三个笔名,其中有一个是女性的名字。我当时觉得这样挺青春的,就用了女孩的名字。发在我父亲的刊物上的文章,又用了个男孩的名字,另外还有一篇用的是真名。当时确实因为年轻,觉得自己写作能量很大,觉得以后可能写出很多小说来,然后大家发现有一个很有名的女作家原来是老叶,又发现另一个男的又是一个老叶。

我还记得当时我第一篇小说,发在《雨花》上,我堂哥还专门念给祖父听。他听过以后,特地跟我堂哥说,兆言这个小说写的不错。现在想想其实也很简单,老人总是鼓励小孩子,所以说写作一开始对我真的是很容易。[详细]

5年持续被退稿,一字未发:考验对文学的爱

但是我觉得即使一个人的写作容易,但也不一定他就成为作家。我在写完这批小说后,在紧接着五年之中,一直是个很努力的写作者,所有的寒暑假时间都花在写小说上面,前前后后大概积累了有30多万字,但一个字都没发表。那时非常郁闷,也很绝望。因为一开始觉得这个事很容易,当你写到30多万字了,却不断的被退稿,一直发表不了,这很狼狈。有的小说比如给了某个编辑部,他们久久不给回答,然后你很痴情,觉得是不是这个小说可能人家要用了,就偷偷的看这个报纸,因为报纸会登广告和目录,就希望能够在这个目录上看自己的小说被印出来了……但是我现在跟大家说,这种机缘其实对我个人很好,因为他考验了我对文学的兴趣。

这五年其实像谈了场恋爱一样,一路谈过去,是真的喜欢上了,决定要付出终身了。在这之前我跟大家一样,只是觉得自己有写作才能,可以写着玩玩。当然这五年中老是退稿退稿,退的我脸皮也厚了。我曾经找过父亲最好的朋友高晓声老师,让他帮我推荐一下,因为高晓声在80年代是非常火爆的一个作家。作家有时候也是像行云流水一样,过了也就过了,现在很多人可能都不知道高晓声这样的作家了,可是在当时他真的非常火,很火很火的作家。他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你着什么急啊,这个小说你就搁在抽屉里面,如果有一天你的小说有一篇被别人认同的话,你这些小说很可能就都发表得出来。事实确实证明了他的话。[详细]

畅销书=没营养?世界名著本本都最畅销

提问: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首先是我想问一下对于现今的通俗文学或者畅销文学的态度……书好多,不知道该怎么选择,该用什么样的标准去选择,或者说我们该选择什么样的书?

叶兆言:这个问题可能我也回答不好,其实写作也好阅读也好,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觉得现今写作的人其实越来越少了,阅读的人也是越来越少,但是我想说的是可能写作这个东西也不一定有什么用,阅读也是这样。在生活中有很多没用的事情,写东西、阅读可能不一定都有用,用是否有用衡量它们本就是难的,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什么呢?无论是写作还是阅读,它都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这种美好是一个阅读者一个写作者,真正经历其中就能够感受的。所以这种美好是第一位的,你能够享受阅读,或者说你能够享受写作,远比你所能获得的——比如写作者因写作获得的成功——远比那个来的重要得多。我一直觉得,世界上有著作,不是因为写的不好,而是因为我们没有去读。所以你刚刚说到有通俗文学有什么什么,从我个人来讲,其实在我心目中没有那样的鸿沟。通俗文学中间有非常好的东西,畅销书中也有非常好的东西。

我们知道有一个非常残酷的一个现实,世界文学名著往往是最通俗,也是最畅销的。评判著作的标准,可能跟时间有关,比如《红楼梦》,它在今天是一个大雅的东西,但它在当时就是非常通俗的。所以庸俗不是一个好东西,但通俗是真正让大家都明白的那种俗。如果这种俗是像《红楼梦》那样的俗,它就是一个好东西。同样的,畅销并不意味着这个作品不好,当然也不能证明它的好。我们知道有很多非常优秀的作品,它可能是非常滞销的,可能只卖了几百(册),但是它之所以能够成为名著,是他终于有一天变成了畅销书。你很难找到一本世界名著不畅销的,只是他畅销的时间也分迟和早,就像画家的画一样,梵高的画可能曾经是最不流行、最不通俗也是最不畅销的,但现在它变成最通俗、最畅销的了。




各种版本的世界名著花样出版

所以,通俗和高雅,要看我们怎么样去理解它。你可以用那样的作品来励志,当你的作品不被别人认同和别人攻击的时候你可以去这么想,但同时你也应该反过来想,当你获得成功和认可的时候也要警惕……我想敏锐的读者一定有这样的感觉,大家都叫好的作品其实是往往是很糟糕的东西,只是我们不好意思把它说出来。但我觉得我们的目光、思想去和那些东西碰撞是很重要的,因为一个东西好不好,毕竟不是别人说了算,而是我们自己的目光和感觉说了算,谢谢。

提问:我想再问一下该如何去选择看这些书呢?该怎么样选择?

叶兆言:我觉得其实不用太过意,读书是个很随意的事情。张老师没办法,他是个搞评论的人,要教学。但我想在张老师的生活中间一定也有很多很随意的地方,因为人活着老是为了什么去读,那是很没有意思的。比方说我们要吃四个馒头才能饱,那吃前三个馒头有没有意义呢?这就和阅读一样,永远不能强调就吃第四个馒头,必须得一个馒头一个馒头的吃,很可能前面那些馒头是没有意义的,但是也不能回避。

我应该读什么书这个问题,有点相当于我怎么才能吃到第四个馒头,其实是没有办法的。中国古人喜欢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在这里讲这句话并不是说大家来听我今天说的这一席话,就相当于读了十年书了,中国古人又智慧又坏,其实他主要的意思在后面半句,是说你读了十年书以后你就可以听懂一席话,所以这读十年书是不能省略的。大家之所以能够听懂这一席话,是因为自己过去的修养和积累。所以如果你们觉得我今天讲的好,或者觉得我今天讲的根本没水平,都是由你们过去的修养决定的,我不知道这么说大家清楚么,谢谢。[详细]

反腐题材作家目的性强 想用文学开启别人

提问:作为一个作家,您孤独吗?

叶兆言:我想还是很孤独的。孤独可以有各方面原因。首先我自己的性格,不是很善于打交道,不善于出席场合。今天这个场合对我来说非常勉强。我坐在这非常惶恐,希望赶快结束,不是说我对大家不尊重,而是确实有人擅长这个,有人特别不擅长。我随时有一种出冷汗的感觉,经常大脑空白。

我为什么会变成一个作家?只因找到了一个特别适合我干的事情,因为我坐在电脑面前就特别平静。我写不出东西没关系,但让我坐在这儿讲,若找不到词汇表达,那我就会很尴尬。当然幸好有张老师在,不行可以推给他。

真正热爱写作的人都是孤独的——除非那些写类似反腐这种题材的作家。他们有很强的目的性。那些作家可能没有孤独感。因为他们想利用文学开启别人。




莫言也要创作反腐题材小说了?

作为一个作家,我的孤独是本我的孤独。我愿意用自己的作品,和那些同样孤独的人,达到一种感情交流。我坐在台上孤独,也许你们坐在台下也孤独。那些性格开朗,整天说笑玩闹的人,说不定就不来这个场合了。文学是把孤独的人聚集在一起。 [详细]

沈从文和契诃夫证明:草根狂写也能成功?

提问:我了解过一些关于您女儿的故事,不知是否对您写这本书有启发?您一般是通过读书去了解其他人的生活,还是通过自己生活的经验去了解?我以前也读过三毛的作品,她不敢写自己的故事,因为写自己的故事会很惶恐。您创作的来源是什么?谢谢。

叶兆言:我刚开始写作的时候,最好的例子就是两个人,一个沈从文,一个契诃夫。因为这两个作家都是一开始起点特别低:契诃夫写了大量很一般的短篇小说。像什么《变色龙》,这类作品作为小说品质来说,并不是一流的;沈从文一开始也是这样。为什么这两个人对我来说都特别励志呢?因为他们用劳动证明,一个作家写啊写啊,是可以写好的。沈从文有句话讲的非常对:大家写多了,总会写好。我过去一直把这个作为座右铭来对待。

但随着我年龄增加,我已经变成一个老家伙,我在很多人身上发现这个问题——虽然写了很多,但写的东西并没有变好。我开始怀疑这句话了,跟我的年龄可能有一定关系。过去我也不太相信天才,我认为写作这个东西,就像马拉松长跑,只看你能不能跑下来。就算你是个二流选手,是个傻子,你也能成功。但我现在发现——未必完全对。

坦白的说,很多作品,我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能写成这个样子。过去我一直回避这样的话题,我觉得只要努力就行,但我确实发现,有时候写作就是不知不觉的。不会写作的人,游遍世界也写不出东西来;会写作的人,蹲家里也能写出好东西。




笔辍不耕的契诃夫

什么是一个好作家?就是写出了好作品,至于他怎么写出好作品,既重要又不重要。可能因为他的生活,也可能因为他没有生活。唯一标准只能是作品好还是不好。如果让我对喜欢写作的人说一个字,那就是“写”,别的都别考虑。因为只有“写”这件事情,才能证明你合适不合适,才能证明你写的好不好,其他都没有什么用。所谓无数的准备,看很多世界名著,听很多作家的胡扯,都没有用。我觉得就是“写”,唯一证明自己的就是一个字,就是“写”,谢谢。[详细]

酒浓成酒精没人喝,纯文学存在让人尴尬

提问:在下是一个科幻文学爱好者,这个是属于类型文学。目前文坛上纯文学和类型文学之间是有争执和纠纷的,而且纯文学本身也是存在一些比较特殊的一些流派吧,比如像王朔的被称为痞子文学,王小波被称为流氓文学,我就是想问的是您对于这些不同的文学种类,他们是否真有高下之分?

叶兆言:我觉得文学很简单,文学就是文学。我刚刚说了文学的标准就是好和坏,当然,现实生活中对文学会贴很多标签,比如说纯文学、通俗文学……当然你也刚才用了类型文学了,我自己很矛盾,一方面我很反对这样贴标签的办法,但是有时候我在讲话的时候也是有意无意的用到这样的词。从我个人来讲我是不太认同所谓纯文学的,类型文学在某种意义上我是可以接受,因为确实存在武侠小说、黑幕小说、科幻小说……

至于“纯文学”这个词是很怪的,因为我们也很难形容什么叫纯文学。我们知道好的文学就是好的美酒,然后你纯文学就像酒精一样,把文学提纯到酒精程度的话一定有问题,我们喝酒绝对不会喝酒精,“纯文学”这个词让文学自己很尴尬。所以我个人觉得类型小说是存在的。同时,类型小说也分三六九等,不能说什么“武侠小说一定高于科幻小说”。而应该这么说:在每一个类型小说中都有好小说。重要的不是它属于哪一类,重要的是好与不好。

我们知道有人打篮球,有人打排球,有人踢足球,你不能让我来评价足球好还是篮球好。我希望从事这个运动的人他要喜欢这个运动,他喜欢篮球或者喜欢足球这是先期标准。当然更重要的标准是你打得好。所以最好的武侠小说,最好的科幻小说,最好的纯文学都是一样的,一个很烂的纯文学没有任何意义。你不能说虽然写的很烂,但我是纯文学,我就变得高雅起来,这个没道理。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详细]

实体书店 戏曲该被淘汰?衡量标准是啥

提问:我想问个有点跑偏的问题。张新颖老师,现在网络冲击我们的生活,你觉得有没有必要维护实体书店,还是顺其自然的让他顺应市场的变化,或者被淘汰也无所谓?

张新颖:这个也是被大家说了很多遍的问题,但也一直没说清楚,我不比大家高明,所以我也说不清楚这个问题。原来我会无限捍卫实体书店,但这些年我也从网上买书了,去实体书店的次数比以前大大减少。实体书店面临的困境,比我原来想象的还要严峻一些。我觉得不是说要刻意维持哪家实体书店,而能不能做这样的假设——因为我们很少来实体书店,所以实体书店是注定被灭亡的东西?

我们不要设定一个统一的力量——市场,用市场来衡量一切存在的必要性。也不要设定一个统一的需求——网络,用网络来否决实体。我不来实体书店了,但是有人会来啊,“市场”和“网络”不是唯一的标准。




2011年公演的白先勇版昆曲《牡丹亭》海报

尽管实体书店不是一个很大的、很主流的市场。但它也是市场的一部分,因为它代表着一定需求。一个健康的社会,会允许很多差异的存在。因为有差异,才会有不同的供给,来满足不同的需求。不光实体书店,还有京剧、昆曲等等,实际上我们也无法真的确定,它们是否是即将被淘汰的事物,凭什么做这样的判断呢?我希望实体书店能一直存在,我对实体书是有感情的,叶兆言老师可能感情会比我更深,这么多年毕竟是实体书陪伴我们走到现在。我既希望实体书一直存在,也希望实体书店能继续存在。[详细]

从"国文"到"语文",那个称呼更好?

提问:很多人都会强调写作中辞藻的华丽性。而我个人不太喜欢,甚至非常厌恶,我个人也不太会写那种华丽辞藻。请问叶老师,在一部作品内容充实的情况下,辞藻的华丽究竟对这部作品有多大的影响?

叶兆言:其实在我们的文学史中,辞藻华丽从来不是一个好东西。有时我们表扬一个人说他的辞藻很华丽,其实隐含着一种批评,明着表扬暗着批评。文学最重要的在于“和别人不一样”。什么叫不一样?比如如果大家都特别平淡,有一个不讲理的人,他写的特别晦涩特别难懂,他就可能因为新鲜,因为和别人不一样而被认同。世界上很多大作家就是走这条道的。一个作家最重要的是“独特”。

很难说什么叫独特。简单讲就是“你和别人不一样”。真正有追求的作家,还要“和自己不一样”。比如我们都知道辞藻华丽不能成为一个好作家,但是中国古代文学史上,有的人就是靠华丽成为作家的,小说家也是。这中间有一个度,如何把握三言两语说不清,是一门学问,你得熬,你得有机缘。

虽说创作要独一无二,要独特。但通常的写作往往不过是最基础的写作能力,最基本的写作能力就是“平白如话”,过去叫“语文”。我觉得语文是一个非常好的词,为什么我们不叫国文而叫语文?就是说我们写的东西应该明白如话。国文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说这个词的时候会想到民国,我们会想到中国几百年形成的一种书面语言。为什么国文这个字悄悄被改成了语文?我个人认为“语文”比“国文”好,在于他让我们的写作,得以走一条最接近口感和语感的路,文章我们自己可以反复念出来。要按“国文”的话,弄不好就变成“之乎者也”了,就得按照古文观止、宿儒推荐的文章去学习。

如果作为一种文学欣赏,学习国文是对的,因为国文是我们几千年来的文化遗留。但如果写作的话,我们应该走“语文”的道路,写出来的文章不光你可以读懂,别人也能读懂。“国文”和“语文”的差异,可能有助于你。你刚才说你不喜欢华丽,可能很重要的一条就是你明白像“语文”那样写作,而不是像“国文”那样写作,谢谢。[详细]

中学生挺过高考前最好什么都不要读

提问:我想问一个问题:现在中学生都很忙,每天要做很多作业,做数学做物理,周末还要去补习班,那么我该先加深阅读的广度,还是先加深阅读的深度?先反复读一本书把它读到透,还是先是读很多书?这个问题困扰我很久了。




网络上的高考励志p图

叶兆言:如果让我对中学生说,当然很简单,你先把高考挺过去就够了,其他什么都不要读,这个是真心话。包括我的作品也会耽误你们,你们必须挺过高考。高考对人来说,最大的委屈就是吃了很多苦,最后没考好,人生再也没有比这个更难受的了。挺过高考,你想读什么读什么,痛痛快快的读,想精读就精读,不想读就把书扔掉,活的自由一点。我希望你们非常严肃、非常认真地赌一把。你们要这么想:高考是很公平的,因为我就是高考的例子,如果没有高考,我还在工厂做工人,我对高考其实充满了感激。平心而论,准备高考会让人很痛苦,太折磨人了,但同时你也要想到,它毕竟是给了你一次机会。如果失去高考这样的机会,会很痛心的,如果剥夺一个人高考的权利,多么可惜!所以这个时候,你们应该正确地看待高考这件事,谢谢。 [详细]

恋父是种理想,理想总是美好与要破灭的

提问:小说里为什么会写到“恋父情结”这样的内容?

叶兆言:这个话题三言两语说不清楚,首先,在现实生活中,我确实遇到过这样的人,确实遇到过疯狂寻找父亲的女孩子。这种疯狂让人很吃惊,甚至有些恐怖,真相并不重要,是不是亲生父亲也根本不重要,关键是那股疯狂劲儿,是那种莫名的恐惧感。没有疯狂就没有小说,在实际的写作中,我自己也坠入到了迷失之中,换句话说,真相对我也是模糊不清的,我常常会失去方向,常常会南辕北辙。一个问题如果想得太明白,可能就会失去写小说的激情。

有一段时候,我一直在想,必须赶快把这篇小说写出来,我要赶快弄明白这件事,它正在折磨我。那个人是不是亲生父亲呢,真相到底是什么呢,我几乎也是一边写,一边琢磨。可以是,也可以不是,就像涓涓流水一样,它沿着细细的河沟,十分曲折地流淌着。小说只是要将流动的姿态写出来,要生动,要逼真,然而它最终会流到哪里,总是犹豫不决,有时候,它进入了沼泽地,完全失去了方向。我不知道小说怎么样才好看,怎么样才有趣,然而写作就是要尽量避免不好看,避免没有趣。

很显然,恋父情结不一定只是发生在父女之间,父子之间同样会发生,细心的读者可能会在我别的小说中发现蛛丝马迹。如果可能,建议大家去读一下我的《青春无价》,这两篇小说对照起来看,会很有意思,恋父是一种理想,理想总是美好的,总是要破灭的。[详细]

写作能力就像男人性能力:到年龄就衰退

提问:今天两位,一位是作家,一位是文学评论家,所以我就想问问作家和文学评论家之间的关系,比如说作家跟批评家之间,如果意见相左那么作家应该怎么样,评论家应该怎么样?谢谢。

叶兆言:我说一下作家。我觉得作家有很多种,每个作家都不一样的。一个评论家说我的作品好,我当然会很高兴;一个评论家把我的作品骂的一塌糊涂,当然我也会略有不快,如果一个评论家真是骂到我的痛处,那他也是为了我的好。但我觉得作为一个写作者来说,最大的恐惧不在于评论家的指摘,而在于对自己写作能力的怀疑。所以我一直有一种恐惧感,我觉得一个人的写作能力可能就像男人的性能力一样,到一定年龄就会衰退,就会不行。我怕有朝一日我的写作能力会丧失,而并不会过多在意外界的评价。

外界的东西确实是存在的,也应该允许他存在。什么事情都会有尽头,为什么伟大的海明威最后会自杀,因为他有一天终于意识到自己写不出好东西了,我觉得对于作家来说,最痛苦的一件事情是他对自己的信念产生怀疑,而不是别人怎么说他。

张新颖:这个问题作家比较好回答,评论家比较难回答,但这也是一个老问题。我刚才无意中已经讲了,我不太关心我是不是一个批评家,但我很在意我读的那个文学能不能扩大我的审美范围,挑战我的想象力,而不在乎是否刺激我冒犯我。如果能从他那里获得好的东西,我就认为是好东西。

说到批评家和作家的关系,第一,但我觉得这个问题可以把它化掉,因为不存在一些人叫作家,另外一些人叫批评家。只存在着具体的个人,存在一个人叫叶兆言,一个人叫王安忆,一个人叫张新颖,或者还有别的人。不存在两类人的关系,但是存在着这个人跟那个人之间、具体的关系。因为每一个批评家和作家相处的方式都是不一样的,每个评论家对待作品的方式也是不一样的。我们千万不要统一地谈论“文学批评”,正如我们千万不要统一地谈论“作家”。

作家有多丰富,批评家就有多丰富,作家有多么稀奇古怪,批评家就有多么稀奇古怪。无论如何,作家和评论家的关系,就是一个独立的人,和另外一个独立的人之间的关系。谢谢。[详细]

叶兆言,著名作家。主要作品有《夜泊秦淮》《一九三七年的爱情》、《花煞》、《别人的爱情》,《没有玻璃的花房》、《我们的心多么顽固》、《杂花生树》、叶兆言中篇小说系列8卷、短篇小说编年3卷等。

张新颖,著名文学评论家,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出版有《沈从文的后半生》《沈从文精读》《栖居与游牧之地》《栖居与游牧之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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