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

定价:16元
ISBN:978-7-5366-9184-1
作者:[俄] 列夫·托尔斯泰
译者:王景生

封面图片简介
Cover: Young Woman at Prayer, 1879 (oil on canvas) by Surikov, Vasilij Ivanovic (1848-1916) ?Private Collection/ Photo ? Bonhams, London, UK/ The Bridgeman Art Library
 

他心中原有过的上帝在他的意识里苏醒了。他感觉到自己就是他,因而不仅感觉到自由、勇气和生的快乐,而且也感觉到善的强大力量。

 
   青年贵族聂赫留朵夫在法庭上意外见到他曾爱恋并引诱过的女子玛丝洛娃,遭遗弃沦为妓女的她被诬陷为杀人犯。两人的不期而遇触动了聂赫留朵夫尚未泯灭的良知,在他内心掀起痛悔的狂澜。他想方设法赎罪,为她奔走伸冤,从此走上精神“复活”的道路。目睹下层劳苦大众的悲辛和沙皇统治阶级的残暴、卑劣,聂赫留朵夫毅然放弃了家庭、财产,跟随玛丝洛娃流放西伯利亚。从浑浑噩噩中苏醒过来的玛丝洛娃重新找到了人的尊严和自身价值,为了她爱的人的一生幸福,她无悔地放弃了与他的结合。这部史诗般的经典著作被誉为“19世纪俄国生活的百科全书”
 

  列夫·托尔斯泰(1828—1910)是19世纪俄国最伟大的作家,主要代表作有长篇小说《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复活》等。《复活》是他长期思想与艺术探索的总结,也是对俄国社会批判最全面、深刻、有力的一部著作,使托尔斯泰达到了艺术高峰,是他的“最清醒的现实主义标志”。

 

     王景生,1956年生,河北乐亭人。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博士。主要译著:托洛茨基《文学与革命》(与刘文飞、张捷和译)、《托洛茨基回忆录》,另有专著:《洞烛心灵——列夫·托尔斯泰心理描写艺术新论》。

 

  尽管几十万人集聚在一个不大的地方,千方百计把他们住得很拥挤的土地毁得面目全非,尽管他们在地上铺满石头,不让任何东西生长,尽管小草刚一出土就被除掉,尽管煤炭和石油烧得烟雾腾腾,尽管树木遭到砍伐,鸟兽尽被驱逐——春天甚至在城市里,依旧还是春天。太阳暖暖地照着,青草在没有被铲尽的地方,不仅在林荫路的草坪上,而且在石板的夹缝里,死而复生,呈现出一片绿色。桦树、杨树和稠李长出黏黏的、散发着清香的嫩叶,椴树上鼓起一个个绽裂的幼芽。寒鸦、麻雀和鸽子像春天那样欢快地筑起巢来,连被太阳晒暖的苍蝇,也沿着墙根儿嗡嗡地飞动。植物啊,鸟雀啊,昆虫啊,儿童啊,全都快快乐乐。唯独人们——大人们,成年人们——却永不休止地欺骗自己和相互欺骗,折磨自己和相互折磨。成年人认为,神圣而重要的不是这个春天的早晨,这种专为造福万物而出现的人间的美——能激发和平、亲睦、友爱的美,神圣而重要的是他们自己发明的那套一个人统治另一个人的把戏。

  譬如,省监狱办公室的人们就认为,神圣而重要的不是所有的动物和人都能感受春天的魅力和欢乐,而是前一天收到的一件编着号码、盖着大印、标着罪名的公文,上面指定今天,4月28日上午九点前,将狱中三名在押的案犯——两女一男,解送法庭受审。两名女犯当中,有一名是要犯,必须单独解送。于是,遵照这道命令,4月28日上午八点钟,看守长走进女监又暗又臭的走廊。跟着他走进来的是一个面带倦容、鬈发花白的女人,穿着袖口镶金绦的制服,腰里系着蓝边的带子。这是女看守。

  “您提玛丝洛娃?”她一边问,一边跟这位当班的看守长朝走廊里的一间牢房门口走去。

   看守长哗啦一声打开铁锁,拉开牢门,一股比走廊里更臭的气味涌了出来。他吆喝道:

  “玛丝洛娃,去过堂!”又把牢门掩上,等她出来。

  监狱的院子里,还是新鲜的、爽人的田野上的空气,那是风从城外刮过来的。然而走廊里却是令人无法忍受的带着伤寒病菌的空气,充满粪便、焦油和腐物的气味,足以让任何一个刚进来的人立即感到烦闷和忧郁。女看守虽然闻惯了这种恶浊的空气,乍一进来,也免不了有这样的感觉。她刚进走廊,顿时感到周身无力,昏昏欲睡。

  牢房里传出忙乱的声音:女人说话的声音和光着脚走路的声音。

 “快点儿,找什么呢,别在那儿磨蹭,玛丝洛娃,听见没有!”看守长冲着牢门喊道。

  过了两分钟光景,一个身材不高、胸部非常丰满的年轻女人,穿白衣白裙,外罩灰色囚袍,大步走出牢门,灵活地转了一下身子,在看守长身旁站住。这个女人脚上穿着麻布长袜,外面套着棉囚鞋,头上包着一块白头巾,几绺鬈曲的黑发显然故意从头巾里露了出来。她脸色惨白,长期坐牢的人大多具有这种特别的脸色,仿佛地窖里的土豆新生出的白芽。她那双不大的胖乎乎的手和从囚袍宽大的领口露出来的丰满的白脖子,也是这种颜色。在这张脸上,尤其是在惨白无光泽的脸色的衬托下,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叫人称奇,眼睛稍稍有些浮肿,但非常有神,其中一只眼睛略微带点儿斜视。她把身子挺得笔直,丰满的胸脯高高耸起。她来到走廊上,微微仰起头,径直看着看守长的眼睛,停住脚,露出一种顺从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