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利亚特环顾四周。
周围是无数的螃蟹。
所有的螃蟹都一动不动。看上去像是一堆死蚂蚁。这些螃蟹全都毫无生气。原来都是些空壳壳。
卵石上到处都是一堆堆的蟹壳,弄得洞里凌乱不堪。
吉利亚特眼睛一直盯着别处,刚才从上面踩过去,却一点儿也没感觉到。
在吉利亚特走到的洞穴尽头,还有更大的一堆东西。那是一动不动的一堆触须、脚爪和颚骨。一些蟹螯张开着,全都笔直地竖着,再也合不拢。蟹壳长满尖刺,壳下骨质的躯体纹丝不动;有一些身子翻转过来,露出灰白的腹脐。这堆东西纠缠在一起,像是经历了一场攻城混战,又像是一处交错横生的荆棘丛。
人骨就在这堆东西下面。
乱糟糟的触手和鳞片下面,可隐约看见有裂缝的颅骨、脊椎骨、大腿骨、胫骨和连着指甲的细长指骨。胸廓里满是螃蟹。有一颗心脏曾在里面跳动。眼窝里长满了海洋霉菌。鼻腔里则灌满了帽贝的黏液。不过在岩洞的这个角落里,既没有海鸥,没有海草,也没有一丝风。没有任何动静。牙齿在透着冷笑。
这笑令人悚然,因为它是骷髅头发出来的。这座装点着大海的奇珍异宝的海底奇妙宫殿,终于现了原形,暴露了它的秘密。原来这是一座兽穴,章鱼就住在其中;这是一座坟墓,里面横陈着一具人骨。
由于洞底的海水发出反光,闪烁不定,使得鬼魂般一动不动的骷髅和死蟹仿佛也在微微颤动。那可怕的一堆螃蟹好像在进餐,似乎在啃啮那副骨架。这伙丧了命的歹徒在吞吃已死的猎物,再没有比这更离奇的场面了。死亡在阴影里继续。
吉利亚特看到的是章鱼的食橱。
景象凄惨,这是大千世界巨大恐怖的活生生的现实体现。螃蟹吃了人,章鱼吃了螃蟹。
尸体旁边没有留下一点衣服残片。他被擒时大概是赤裸着身体的。
吉利亚特专心细致地把附在尸骨上的螃蟹拨弄掉。这人是干什么的呢?尸首解剖得十分高明,可以作为解剖标本,身上的肉被剔得干干净净,没留下一块肌肉,不少一根骨头。如果吉利亚特是干解剖的,就能看出这一点。露出的骨膜白皙、光滑,好像抛过光的。要不是这里那里长着绿莹莹的刚毛藻,那活脱一副象牙制品。软骨隔膜部分精致细巧,保存完好。这座坟墓竟然创造出这么吓人的珍宝。
尸骨像是被埋在死螃蟹堆里,吉利亚特将尸骨刨了出来。
突然,他猛地弯下身子。
他刚发现脊柱上缠着一根东西。
那是一条皮带,显然是那人活着时系在腰上的。
皮带已经发霉,扣环锈迹斑斑。
吉利亚特往外抽皮带,但脊椎骨扯住不放,他只好把脊柱弄断,把皮带抽出来。皮带依然完好。一层贝壳粘在上面。
他摸了摸它,感到里面有一块硬东西,四四方方的。想把搭扣解开是不可能的。他用刀把皮带划开。
皮带里藏着一个小铁盒和几块金币。吉利亚特数了数,是二十几尼。
铁盒是水手使用的一种旧式鼻烟盒,弹簧开关。上面全是锈,很难打开。弹簧已经彻底氧化,失灵了。
又是那把小刀解了吉利亚特的围。他用刀尖一挑,铁盖马上弹起。
盒子开了。
里面只有纸。
一小沓薄纸折成四折,铺在盒底。纸有点儿潮,但并没烂。盒子密封严实,纸片才完好地保存下来。吉利亚特把纸片展开。
那是三张钞票,每张一千英镑,总共七万五千法郎。
吉利亚特重新把它们折好,放进盒里,盒里还有点空。他又放进了那二十几尼,然后尽量把盒盖盖严。
他开始仔细检查皮带。
皮带以前在外表上过漆,里面十分毛糙。浅黄色的底面上有几个用浓墨写的黑字。吉利亚特仔细辨认,认了出来:克吕班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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