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友

定价:16元
ISBN:978-7-5366-9180-3
作者:[法] 莫泊桑 著
译者:李青崖

封面图片简介
Cover: Detail from Called Lady Walsingham (1572) by George Gower. Reproduced by kind permission of Vicount De L’lsle, from his private collection at Penshurst Place.
 

高高的身材不胖不瘦,略现火红的天然卷起的栗色头发从顶门中央向两侧平分,配着一撮像是泡沫一般在嘴唇上卷起的髭须和一双透着很小的瞳孔的浅蓝眼睛,他很像民间小说里的一个不安本分的家伙。

 
    乔治·杜洛阿是一个有着漂亮外表,不择手段向上爬的无耻之徒,他善于抓住机会,利用女人发迹,在短时间内便飞黄腾达,获得了巨额财产和令人羡慕的社会地位。本书通过一个现代冒险家发迹的经历,深刻地揭示了法国第三共和国的政治、经济的复杂现象,是19世纪末法国社会的一幅历史画卷,同时也是代表莫泊桑最高思想、艺术水平的作品。
 

   莫泊桑:19世纪后半期法国优秀的批判现实主义作家。 他的文学成就以短篇小说最为突出,被誉为 “短篇小说之王”,对后世产生了极大影响。其创作了《羊脂球》(1880)、《我的叔叔于勒》(1883)、《项链》(1884)等在内的一大批思想性和艺术性完美结合的短篇佳作。其长篇小说代表作有:《人生》(1883)、《俊友》等,已被列入世界长篇小说名著之林。

 

 

    李青崖(1886—1969)湖南湘阴人。1907年肄业于上海复旦大学,1912年毕业于比利时列日大学理工学院。1921年参加文学研究会。曾组织湖光文学社,致力于法国文学的翻译和介绍。主要译著有《莫泊桑短篇小说全集》、福楼拜《包法利夫人》、左拉《饕餮的巴黎》、大仲马《三个火枪手》等。

 

  “请问管森林先生住在几楼?”

  “四楼,门靠左手。”

  看大门的人用一种和蔼的声音这样回答,其中是显出一种对于房客的敬意的。于是乔治?杜洛阿上楼了。

  他有点感到拘束,胆怯,不甚自在。毕生第一次穿上燕尾服,全身的服装使他心里不安。他感到服装是不完备的:首先是鞋子,尽管自己素来讲究脚上的穿着,所以鞋子的材料相当精致,然而究竟不是漆皮做的,怎能够和燕尾服相称;其次是衬衫,原来有的都破得相当厉害,想要在里面找一件比较好点的都不可能,因此当天早上他花四个半金法郎在百货公司买了一件新的,但是它的硬胸浆得太薄,穿了一天现在已经出现了好多皱纹。

  此外呢,裤子过于大一点,显不出腿部的轮廓,像是缠着腿肚子,有一种胡乱穿在身上的廉价旧衣的寒碜样子。仅仅那件燕尾服还算不坏,差不多恰好合得上他的腰身。

  他从从容容在扶梯上走着,心跳得很快,脑子里正在发愁,那种受人耻笑的恐慌尤其使他困苦;后来,他忽然看见对面有一个身穿全套晚礼服的十足先生样的人正望着他。他和他的距离是非常之近的,于是杜洛阿不得不向后退了一两步,后来他发呆了:原来那正是他自己对着一面落地的穿衣镜照出来的像,因为它是装在二楼扶梯尽头的平地边的墙上的,把二楼的穿堂照出一道长的远景来。于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快乐使他惊喜得跳了一下,他现在才判断自己的仪表比从前所猜想的高明。

  因为在家里,他只有一面剃胡子的小镜子,所以他没有能够细看过自己的全身,而且,他先前只勉勉强强一段一段照着自身临时装束的时候,他夸大了自己的种种缺点,想起自己的可笑样子免不得心里发慌。

  但是这一下陡然对着这面穿衣镜望见自己的时候,他竟没有认出自己,以为那是另外一个人,以为那是一个上流人,在刚刚望见的时候,他认为很像样,很出众。

  现在他仔仔细细瞧着自己,承认全身真是令人满意的了。

  于是他像演员们为了练习自己的表情动作一般来研究自己了。他微笑,他伸着手,他做着种种手势,他表现种种情感:惊讶,快乐,称赞;并且为了在太太们跟前表示殷勤,他考究种种微笑的程度和眼色的表情,使她们懂得有人对她们赞美和指望。

  在扶梯上,一扇门开了。他害怕撞见了人,于是赶忙再向上走,唯恐有什么被邀同席的客人看见了他那样一套装腔作势的行动。

  走到三楼,他又望见了另一面穿衣镜,于是他提着慢步去看自己在镜子里经过的情形。他的模样在他眼里真的像是出众的,他走的姿态很好,于是他的心灵中间充塞了一种过度的自信力。具有这样一种仪表和成功的欲望,以及自认为有把握的决心和不受动摇的思想,他一定可以得到成绩。他竟想跑起来,用跳的步儿一直上到最后一层楼。可是走到四楼的穿衣镜跟前他又停住了,用一种被他练得很熟的动作卷着自己的髭须,揭开头上的帽子整理自己的头发,并且像他常做的样子一般低声慢气地说道:“这倒是一个好极了的新鲜搞法。”随后,伸手向着门铃,他拉铃了。

  那扇门几乎立刻就开了,于是他面对着一个身穿燕尾服的男佣人,姿态大方,脸上刮得光光的。打扮得毫无缺点,使得杜洛阿重新又慌张起来,不懂得这种模糊的感触是从哪儿传到自己心上的;那也许是从他们衣裳裁剪好坏的一种无意中的比较来的。杜洛阿的外套一直是折好搭在胳膊上的,为的是怕给人看见外套上的油迹,现在这个脚穿漆皮浅鞋的佣人一面接了他的外套一面问道:

  “我应当通报哪一位到了?”

  后来他走到一个款待来宾的客厅里,在一幅掀起了的门帏子里边报了杜洛阿的姓名。

  但是杜洛阿的腿忽然不听话了,他由于恐慌感到腿有点不听使唤,并且气急了。因为他这时快要在他所等候的,他所梦想的生活里提起第一步,但是他向前走了。一个金黄头发的少妇单独地站在一间大客厅里等候他,那里面灯火辉煌而且像花房一样满是盆景。

  他简直狼狈不堪了,干脆停住了脚步。这个微笑的太太是谁?随后他记起了管森林已经结了婚,于是想起这个出众的金黄头发俏皮妇人应当就是他朋友的妻子,他才镇定了自己的慌张。

  他吞吞吐吐地说:

  “太太,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