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2日
我不知道,是附近真有迷惑人的精灵呢,还是我内心温情脉脉的奇想所致,竟觉得自己已置身天堂。就在花园前不远有一道泉水,我像仙女梅露茜娜和她的姊妹们似的迷上了它。你走下山丘,来到一座拱顶亭子前,再往下走二十级石阶,便看见极清澈的泉水从大理石岩缝间汩汩涌出。那一道环绕泉水的矮墙井栏,那许多浓荫匝地的高耸大树,那地带的一片清凉,一切都让人感到某种吸引力,又有一种令人敬畏的东西。我没有一天不去那里坐上一个小时。小城的姑娘们常来这里取水,这是最普通而又最必要的工作,是从前连国王的女儿也得操持的家务。每当我在那里静坐,古代宗法社会的理想概念便在我脑子里活跃万分,老祖先们如何在井泉畔订立联盟,举行庆典,而善良的精灵又如何在井台和泉水四周翱翔。啊,谁若不曾在炎热夏日艰辛跋涉后体验过井泉畔的清凉,就无法体会我的感受。
5月13日
你问,要不要把我的书籍寄来?亲爱的,看在上帝的分上,请别拿它们来烦我!我不再想要什么指导、鼓励和鞭策,我这颗心本身就够沸腾的了。我需要催眠曲,而在我的荷马史诗里我已找到无数。我多么经常地轻声吟诵以平息愤激之情,因为你肯定没见过哪颗心像我这颗心这样反复无常、捉摸不定。亲爱的,难道还用得着我说,常见我忽忧忽喜,从甜蜜的感伤忽然转为疯狂的激情,你多么替我担忧么?我也把这颗心视为一个病儿,随它任性而行。这情况切勿外传,免得有人责怪我。
5月15日
本地的老百姓已认识我,也喜欢我,尤其是孩子们。我刚认识他们时,常常客气地问这问那,有些人以为我想嘲弄他们,十分粗暴地打发我走。对此我并不气恼,倒是对一种早已有所察觉的问题有了活生生的体会:凡是有点地位的人,总对普通老百姓持冷漠疏远态度,似乎一接近就会丧失什么;又有些可厌的轻薄之辈装出一副纡尊降贵的模样,却让贫苦百姓更感到他们的傲慢。
我很清楚存在着不平等,也不可能平等。但是我坚信,那种认为必须疏远所谓贱民以保持高贵的人,恰恰可以斥为懦夫,因为他害怕被击败而躲避敌人。
我最近一次去井泉时遇到了一个年轻女仆,她把水罐搁在最低一级台阶后便四处张望,但愿有女伴来帮她把水罐放上头顶。我走下台阶,望着她说:“我帮你好吗,姑娘?”她顿时涨红了脸。“噢,不要,先生!”她回答。“不用客气。”她把垫环摆正,我放上水罐。她道谢后登上石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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